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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浮生迫岁期行旅(九)

宰执天下 cuslaa 2814 2026-02-04 11:01:52

腊月深寒,黄河已经彻底冻结。

黄河冰面上,用木板和稻草席铺起了一条道路。行人车马在这条道路上络绎不绝。

不过当辽国正旦使的队伍开始踏上河上的道路,南来北往的行旅便全都给赶得远远的。

萧禧每次来南朝,本意都只是想敲笔钱回去,增加个十万八万的岁币,就像南朝仁宗时因困于西夏立国而不得不增加岁币那样。但谁知道熙宁八年的时候,左敲敲右敲敲,梆梆梆的一阵竹杠敲过去,最后就变成了割让土地。

辽人不缺地,只缺钱。弄回些地皮,也就涨涨面子。不过这对萧禧倒是都一样,土地也好,银绢也好,不论从宋人那里捞回什么,都是他的功劳。

宋人对萧禧是戒惧,而对副使折干则是鄙夷。粗鲁的北方蛮子,当然不会被自命天朝上国的子民放在眼里。

宋人隐隐中透出来的鄙夷,让随行的副使折干脾气变得火暴起来:“南人就会装模作样,看不顺眼就说,说不通就砍,明明看不顺眼还赔着笑,是要讨赏钱吗?!”

折干一通火,让周围的宋人又禸?拦着他?”

张文炳和万承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国婆婆以下,服侍赵佣的乳母、内侍和宫女则都不敢接话,只敢低头看着脚尖。其实资格再老成的内侍也不敢打断太子授业的课程,不过谁会在生气的皇后面前为两个倒霉鬼辩解?

太子聪颖好学,礼敬师长,有这样的储君,自是国家之福。可他的老师却成了皇后的眼中钉,那太子在皇后面前肯定要受到影响。

“叫石得一来,?其中捣鬼。”折干冷哼一声,“多半是从另一条路回去了!”

萧禧紧接着问道:“那宋人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

“要能打听得到就好了。”折干叹了一声。

他装粗装到自己都想吐,但还是没能让宋人派来服侍左右的仆役松懈一点。这些人一个盯着一个,从来不落单,根本就别想打探得到半点口风。

每天到了驿馆,外面少说也会站着三五百以守卫为名而派来的精锐禁军。消息递不进来,也传不出去。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啊!

“其实到了东京,自然就知道了。”萧禧很放松,“而且这是欲盖弥彰,遮遮掩掩的,不就证明了有什么事害怕我们知道?”

“怕就怕上了殿后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宋人做得出来。”

“那就直接多要点好了。”萧禧咧开嘴,常年吮骨吸髓的牙齿白森森的,“看看宋人的应对,也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心虚了。”

……

苏颂正在埋首于公案之上。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朝中各种各样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但《本草纲目》的编纂工作并没有被耽搁,说起来真正办事的还是下面的编修们,韩冈和他苏颂更多的工作只是在审核。

不过苏颂手上的笔就没有停过,才半日工夫,呈交上来的草稿,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韩冈的生物树还是太粗陋了,要想天下千万物种门纲目科这样排下来,不知要穷几百年之功。眼下只能针对药材,而且还是错漏百出。

不过《自然》期刊即将发布,可以合天下之智。韩冈准备给所有的物种都配以发现者的姓名,以其为正式的学名。也就是在物种之名后,加上发现者的姓名作为后缀。

比如苏颂,若是发现了家里飞进来几只很特别的山雀——比如说脸是紫的——只要能将其习性和特别之处给确定,并证明这是一个物种共有的特征,可以遗传,便能初步将之命名为紫脸山雀·苏颂,简称苏氏山雀。同样的道理,韩冈在家中后院发现了一片特别的蕨菜,将其独特性和遗传性加以证明后,也可以叫做韩氏蕨菜。

以名诱之,想必天下士子中将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当然,为了防止有人随便找根草就说是新物种,接下来还有认证的环节,要给出批量的标本,给出发现地等一系列的证明,并交由权威认证。暂时是《本草纲目》编修局,但等到《自然》名气大了起来,就可以组织一个研究性质的会社。虽然看起来很粗糙,实际上也因为是草创而无成规,但终究会逐渐进步的。

不过这个会社真正组建起来后,就不会再局限于区区药材或是生物了。苏颂就有打算在其中组建一个以天文观测的分社。就他所知,韩冈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正提笔修改着文字,外面忽然来报,说是宫里派了小黄门来传韩孪里能听见风就是雨?这岂不是轻佻?!

但怒气稍歇,停下来时,他却又体会到了几分韩冈的心思。

韩冈在前线,直面北虏。手握十万甲兵,位虽高,权虽重,但也意味着他也把十万人的性命承托在了肩上。一言之误,就是数以千百计的将校士卒断送性命。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最怕的,就是后方生乱了。

所以才会听到了谣言,便忍不住立刻写信来相责吧?

既然如此,还是帮一帮吧。

“纵然是天子之意,但毕竟是乱命。不出宫闱,传到外面也不过是谣言而已,京城中哪一天也不会少,平章为何要下令禁言?当会欲盖弥彰啊。”

次日的重臣共议,面对王安石的提议,曾布立刻表示反对,而其他人也同样觉得并不合适。

“介甫,一动不如一静。”韩绛也劝道。

王安石摇了摇头:“非为京城,而是为北面。”

“河北?……”韩绛问道,“河东!难道是韩玉昆那边说了什么?”

“‘乱命不诤,流言不禁,上不谏君,下不安民。敢问平章,平得何章?’”王安石微微苦笑:“这是我那女婿昨日送来的信上写的。”??听了懿旨后便立刻起身。

到了殿中,除了一个避位的韩缜,其余宰执们都在。而向皇后想问的,是泾原路和环庆路。那边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让皇后很担心,想要问一问韩冈的意见。

皇后这惊弓之鸟的感觉,跟熙宁八年时的天子差不多,不过好歹比那时的皇帝更容易安抚。

“泾原路和环庆路那边没有消息,的确让人担心,但毕竟有良将坐镇,当不须担忧。反倒是银夏路……”

皇后的担心全无来由,让他哭笑不得。韩冈倒是觉得值得担心的另有其人。

“种谔不就在银夏?”向皇后疑惑地问道。种谔可是闻名万邦的名将帅,不比郭逵差。

“……臣是怕他功高而骄,对辽人不加提防。”

被韩冈这么一说,向皇后立刻就担心了起来。

说种谔功高盖世肯定过誉,可以种谔历年来的军功,除去开国的那一批名将外,基本上也就在三五人之列了,可以跟狄青、郭逵争一争头名。这样的良将,若是以功高自矜,小瞧了辽人,的确是让人担心。

“那就由政事堂下堂札命其谨慎行事。”向皇后吩咐蔡确道。

韩冈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歹糊弄过去了。他担心种谔,不是担心他守不住银夏,而是担心他又想立功。韩冈太了解种谔,都打了多少年交道了,这时候他多半又转着主意想要从辽人身上挣一份军功了。

青铜峡蠢蠢欲动的党项人,骚扰韦州的契丹人,在这里看是危机,但在种谔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机遇。

种谔是个天生好战的疯子,也许这么说会很过分,但若是没有战争,他多半会活不下去。若是换个时代,他多半会高喊着“诸君!我喜欢战争!我很喜欢战争!我非常喜欢战争!”,而带着手下的将士席卷每一处战场。

虽是被笼头约束着,却是没有一刻不想挣脱束缚。当年在平夏之役前,就有人说过种谔不死、战事不止,如今这番话依然可以贴在种谔的脑门上。

但这话不好说给别人听,韩冈也只能埋在心里。

“种谔的侄儿好像就是盐州知州吧?”向皇后又问。她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这几天她看了不少地方上的亚注意防止前言后语的自相矛盾,却不禁都忘了该去将细节雕琢得更加完美无瑕。

相反的,远在外路的吕惠卿和韩冈,他们还没有将欺君的之行视若平常,都很注意不在小事上露出破绽。甚至写来的奏章和书信,都只是在隐晦的提醒,而没有明白地说出来。

现在就要弥补,可千万要赶上。

章惇心急如焚。

但宰辅们所不知道,就在他们议论的同时,宋用臣正在福宁殿中当值??种诂、种谊亦是良将,其余兄弟同样深悉兵法,而下一代的种朴和种建中,皆是号为将种,在过去也屡立功勋。”韩冈道,“不过种朴这一代,也就只有种建中,再加一个种师中,余子皆碌碌。比起种谔那一代,还是要差了不少。”

殿上人都听得出来,韩冈这是在帮种家说话,要是种家将的第三代还是人才辈出,那可就让人担心了。

不过种家是韩冈在西军中的基本盘,殿中众宰执都知道这一点,没人想跟韩冈无缘无故结仇。何况他们对种家还的确不了解。

“种谔、种建中毕竟是武将,见识或有不明。”章惇帮着将话题从种家身上引开,“吕枢密之前任职陕西数年,等他上京后,殿下可以向他征询。”

向皇后点了点头。

从行程上,青州的韩绛这时候应该动身了,吕惠卿也多半已经收到了诏命,而更远一点的曾布,则是还要几日。

要等他们全数进京,恐怕要到明年了。

作者感言

cusl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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