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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停云静听曲中意(三)

宰执天下 cuslaa 4918 2026-02-04 11:01:52

韩冈默不作声,几名宰辅同样默不作声,乃至对河北忧心忡忡的韩绛,甚至连感情上与赵顼最为亲近的王安石都不开口,皆是低眉垂眼,静待着天子的回答。

寝殿内的气氛忽然间莫名地变得诡异和紧张起来,向皇后纳闷地抬起头,看看左右,却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赵顼在病榻上将两府中人随心进退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对此,朝堂上不是没有怨心,甚至反感。纵然是因此而得利,但上台之后的韩绛、曾布、张璪等人,其实都不想赵顼再这么折腾,否则步前任后尘就是他们了。

两个月来的朝堂人事频频更迭,对政局乃至地方政务产生了很大的干扰,另一方面,由于宋辽开战在即,宰辅的人选也不宜再轻易更动。

已经渐次磨合的两府都不希望天子在此时再掀起任何风波,那只会让刚刚被打压下去的旧党得利。同时让政局败?摇头说道。

太原四通之地,东南西北都有路通过来,必须分兵把守。可这偏偏是辽军最不擅长的一桩工作。

如果是在平原上,可以充分利用骑兵的速度,直接跳出包围圈,但在群山环绕,只有数条道路通向外界的河东,骑兵的最大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不过萧十三的脸色却很难看,耶律乙辛的态度是见好就收,但现在进入太原的除了一部分宫分军和皮室军外,也有不少头下军。这些贵人名下的军队没能赶得及在代州捞好处的机会,此时更加富庶的太原府就在眼前,不亲眼看见宋军杀来,是不可能让他们放下眼前的肥肉转身回撤的。

如果强逼着那些贵人和头下军北返,他们肯信这是救他们的性命才有鬼,必然会喊着要求补偿。若抛下他们直接北返,不论事先有没有警告,回到国中后都会兴起众怒。

“看来还是要打一仗了。”萧十三沉默了一下,又道:“其实这件事也不难。”

张孝杰点头表示同意,“的确不难。”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点头:“就让来援的宋军葬身在太原附近!”

宋军四方援军被催逼的赶往太原来,却不可能同时抵达,在这时间差上就是机会。只要稍通军事,就不会不知道各个击破的好处。

可以说是运气,好就好在那个“二十天”!

……

“守内虚圉那么一分可能免死。

“论理是死罪的,不过当时的县尊看他是条好汉,杀的又是在理,就批了个失手误伤。”

误伤致人死地,就是流刑了。张俭点点头:“倒跟狄武襄有几分相似。”

狄青也是伤人犯法,受刑后被收入了军籍。不过据说那不是狄青本人犯下的过错,而是帮他的兄长顶罪,而且人也没死,后来给救下来了。

“狄武襄军中可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但也算是条好汉了。”

折可大很看好韩宝,想将他拉入藲,还有心将起兵制现状的利弊来,“不过除此之外,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广大的地区都是极为空虚。”

“兵力之差只是一方面。在枢密院的籍簿上,各路军队的数量并不少,纵然没有禁军,也有厢军充数,纸面上看起来甚为可观,可在实际上,北方边军通常只有兵额七八成的实际兵力,而其余各路能有五成就不错了,在南方,甚至三成四成也是有的。当年我去广西时,当地的几支厢兵甚至不及两成的也有。而且论起兵备,不论是军寨,还是城池,也都是显而易见的年久失修。只是在庆历年间,因为朝廷为了与西夏作战而加重了税赋,使得国中盗贼遍地,各军州的防御体系都不得不进行了一番大的修整。这一仁宗皇帝时留下的遗产,便一直吃到了现在。”

韩冈向着幕僚讲着古,他对现在的兵制有很多看法。如果要总结经验教训,改正过去的错误,这一次河东半壁沦陷,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不过有些事,只有失败中才能学得到。之前的历次胜利将很多毛病都掩盖了,所以才有了今日之败。只要事后能扳回来,就不能算输。”

韩冈语气轻松,仅仅说着要如何总结经验教训,这个态度让那几个刚刚被借调来,而并不了解他的官员都稍稍安心了一些下来。

从好处想,这是军队??仆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要让富德先久等了。”说着便往前院去。

与富绍庭在庭中互相致礼,司马光便将韩国公富弼的儿子请入厅中坐下。

待下人奉上茶汤,司马光便寒暄道:“韩公日来可好?”

“劳宫师挂心,家严身体尚算康健。”

司马光似乎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太子太师这个头衔。富绍庭话出口后,看到微皱起的眉头才反应过来。

司马光眉头皱了一下便放了下来,又道:“前日韩公生辰,光未能登门道贺,还望恕罪。”

“宫师哪里的话,送来的贺寿诗,以及那两部书稿,家严看了很是欢喜。”富绍庭仍用着之前让司马光心 富弼当年出使在辽国的时候,看到家书就直接点火烧掉,说徒乱人意。现在辽军已经占了代州,围了太原,身为制置使的韩冈却在这里慢条斯理地说着又多了一个儿子。

可是不知为什么,厅中的大小官员紧绷的神经却为之松弛。

“不说那些无关的闲话了。”韩冈终于将议论的方向扯回了正题上,手上又拿起了一封小册子,黄裳等幕僚都知道,这是韩冈几天来日夜赶工的作品,只是内容还不知道,韩冈一直都在严守秘密,直到现在拿出来。

“敢问枢副,那是什么?”黄裳领头问道。

“如何发展敌后抗战的指导书。”韩冈一笑,“不能让北虏顺顺当当圥?中,多有带着羡慕和嫉妒的。

贺胜靠了姓名讨了巧,现在在人们眼中贺胜不是那个傻愣愣的小赤佬了,而是标准的祥瑞。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他出事。否则在战阵中他中上一支流箭,那可就是大吉转大凶了。

本有人提议给贺胜一个小官,提拔到制置使司中,不过给韩冈否决了,甚至不同意将他调离城墙,以防坏了军心。无功提拔并非治军之道,韩冈在这方面极有原则性。但又要保住他的安全,所以还是有人想了办法,让贺胜做了望远观风的斥候,拿着千里镜在飞船上向着敌阵远观。

飞船的安全性其实很不错,只是曾经摔落下来的遇难者实在太有名了,让许多人对跨上飞船都有一份畏惧。贺胜战战兢兢地上了狭小的吊篮中,只是还没到黄昏,空中的风就变大了许多,飞船在天上被刮得看着都快横了过来。守御这一段城墙的将校连忙下令收起了飞船,差点连苦胆都给吓出来的贺胜也终于被放下来,改在了敌楼上侦查。不过这风刮得也不尽然都是坏处,辽军的飞船同样也没办法使用,探查不到城中的动静。

整整半日多都在拿着千里镜,贺胜已经是双眼发花。酸涩的眼睛眨了又眨,突然有了??征询判大名府、河北安抚使郭逵的意见。

陕西旧时有缘边四路,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秦凤路,加上核心的永兴军路,可以说是关西地区的五大战区——此五路同归陕西安抚使管辖,只是这个职位已经形同废置,毕竟权力范围太大了,陕西又是常年用兵,让皇帝无法放心——后来多了一个熙河路,眼下则又有银夏路、甘凉路。与这八个经略使路相对应的,则是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两个转运使路。

而河北情况与之相似,同样有个总摄兵权的安抚使,以及分立的安抚使路和转运使路。漕司转运使路,有河北东路、河北西路。而主管军事的帅司,则是定州路、高阳关路、真定府路、大名府路,另外还有?开,河东可用之兵已经不剩多少了。河东若有个万一,河北可也难保全,这是唇亡齿寒啊。”

郭逵摇了摇头,“韩冈今早遣人送来的信,你难道没看?他既然那么有把握,何须为他担心?”

郭忠义眉头皱得更厉害,正想再说,外面的亲兵正好进来禀报,“枢密,丰、谷两将军求见。”

丰祥和谷维德都是自河东领兵来援的将领,为太原军中的正将。这时候求见,到底为了什么郭逵也能做大心中有数。

之前他将河东的战况瞒了七八天,现在终于瞒不下去了。

两名将领被引到郭逵面前,行过礼后,根本就不站起身,直挺挺跪着。

“你们想要做什么?”郭逵几十年的军队不是白混的,这两人到底想的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丰祥和谷维德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所领部众,都在担心家中老小。太原局势危殆,不免会有人担心,不知他们留在太原的家人是否安康。”

“想必新任河东制置使,也就是新任的枢密副使,两位都认识吧?”郭逵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接了一句反问。

丰祥和谷维德他们当然知道。在听说韩冈将去河东坐镇,下面的军校士卒很多都兴奋,都说有了韩冈,河东就安稳了。可是现在看情况,就是药王弟子也不顶用。

两人各自眼里都透着狐疑,不知道郭逵为什么提起韩冈。

“这是他的信。”郭逵将韩冈今天所写的信函特意拿了出来,让人递给两名河东籍的将领:“若有人胆敢抗命,乃至懈怠,可斩之勿论!”

郭逵语气森然,但两名将领却早习惯了郭逵的眼神,正要一条条地述说自己的迫不得已。只是郭逵却根本不给他们时间:“也别跟老夫说什么军心,韩玉昆在信中也是说了,你们能在河北将辽贼打得越狠,就越能逼着耶律乙辛将河东的贼寇调回去!”

一句话就将大门给关上了,让两位将校无功而返。

郭逵绝不会放人,在他的计划中,来自河东的这两万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从一开始,郭逵就没想过能在边境上的第一线将辽军阻截住——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是准备以自边境到大名这数百里的土地作为战场。

边境上霸州、雄州、保州一线的兵马虽众,但任务只是迟滞辽军的攻势,打下辽军的气焰,第一要务是保守住这几个战略要点,等到辽军更进一步南侵,各军州的兵马就可以反攻入辽境。

决战的战场在大名周边,这是郭逵事先预定好的,但局势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谁也想不到,河北没事,反倒是河东出事了。而原本会赶来支援的辽军,现在都往河东去了。

只是在边境线上的辽军,终究还有着近五万兵马,而南京道中,却还有刚刚从东京道调来的至少三万渤海、女真各部族的头下军。加上本来属于南京道的一部分戍守军队,郭逵将要面对的将是十万人马。

稍晚一点的时候,帅府行辕中的大小官员齐齐来到郭逵的面前,正式的军议是任何时候都少不了的,尤其是现在的辽军动向,以及对河东局势的应对,人人都想知道。

不过有人更关心其中的一支辽军,“不知枢密怎了。”萧十三说道。

张孝杰摇头苦笑:“多半不会有什么用。”

之前张孝杰就曾接二连三地派遣宋国的官员和俘虏前去劝降,甚至还让他们伪报消息——其实有好几座城寨就是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的——可对于忻州城,却都没有造成太大的作用。

萧十三笑了笑,站起身:“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或许忻州守军身上也只差最后的那一分一毫。”

之前那是兵马不足,吹得再厉害也不容易让人置信,而现在他都带着主力赶回来了,虽然不可能让狗头们卖命攻城,但围着忻州城漫山遍野的营帐,也足够骇人。加上山中的南蛮子也被逼退,城中恐怕正是惶惶不安的时候。这时候,放些狠话也能让人相信,而且也是给了城中一些人出降的借口。

萧十三觉得这样挺好,有用没用试试再说,反正也不会费多少事。

被派去劝降的被俘斥候相貌很不起眼,普普通通的角色,萧十三远远地看了两眼,就没再报了希望,也没有过去封官许愿。

城下旗号鼓噪,城上?,只要小心提防着那三支官军不被辽军给吞吃掉,那么他就有足够多的手段将三支宫分军最后给撕碎了吞下去。

“敢问枢密,接下来要怎么做?”

“攻打易州,这是河北救援河东最有效的手段。”

“枢密是要官军去攻易州?可那三支辽军怎么办?总不能放着吧。”

“我自会去将他们给解决了。腹心之疾必须尽忁地有了决定性的不同。

太谷县有城壕,很算得上宽阔,可其中有很长一段已经壅塞了很久,城门外跨越濠河的也是宽阔的石桥而不是防御性质更浓的吊桥。

自城门延伸出来的官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家,以城门桥外最为密集,甚至形成了一座比城内还要繁华的商业区。而在城墙内侧,也多有紧贴着墙修造的房屋,这样能省下一面墙的砖石和人工,但对守城来说,实在是糟透了的一件事。

贴着城墙内侧的建筑使得调兵遣将和运送军资必须通过城墙顶端的通道,同时攻城时往城中射些火箭进去,是人人都会的保留节目,这些建筑还会因为太过靠近城墙而成为火灾的源头。而外侧成百上千的店铺屋舍,更是会成为辽军攻城时的隐蔽物和攻城器械的资材来源。

不过这件事在众人眼中还是很好解决的,城内的另说,至于城外的那一片建筑,“不过是一把火的事。”

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韩冈,而是秉承了他心意的黄裳。

打仗没有不牺牲的,不过是些房舍,人都躲进城来了,有什么不敢烧的?黄裳跟着韩冈,可以说是老行伍了,人都杀了成千上万,烧个几百间空屋自不会多眨一下眼是章楶,就是他身边的将校士卒,也是一个个眼露杀机。

“这什么意思?”

“参议没明白?那就是小人没说清楚了。”这名年轻人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平静沉稳得仿佛惯历了风浪的老水手,“小人得枢密相公的吩咐,命所有北上来援的官军,可在铜鞮县稍事休整,待大军齐集时再行北上。”

章楶的眼中闪起了凶光。虽然是文臣,却有着百战武将的威势。

他是章惇新近推荐到韩冈幕中,担任制置使司参议一职,算是高级幕僚。随着第一批从京城出发的骑兵一路北上,准备赶往太原与韩冈会合。

太原局势之危殄声音随之响起:“除了马粪,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来呢。”

“如果再有一天,说不定连马粪都不会剩下。”章楶的笑声紧随在后。

折可大紧抿着嘴,完全无法释怀:“再有一天,他们想跑都跑不了了!”

直到昨日,也没有得到忻州的详情,韩冈和他的制置使司正在一门心思地围困百井寨,准?“小人不是辽人的奸细,所传的话,也是枢密相公亲口所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一切都在这封信上。”

章楶的亲兵接过信,上上下下看了一通,然后方才交给他的主人。

章楶比他的亲兵看得更加仔细,上上下下地查验各项暗记,直到确认了外皮的真实性,才一把撕开了被火漆封好的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排排奇怪的符号。但这就是信,这是韩冈和威胜军事先约定好的密书。

两边事先约定好用同一本书的同一版,以页数、行数和字序来代替具体的文字。满篇尽是数字,不拿到原本,根本就解读不出来,辽人的奸细自然无法伪造。

而且这些数字,完全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数字的代码,是码头上写在麻袋或是箱笼上的记号,也就是所谓的码子。辽人的奸细也不可能有这么偏门的常识,即便是章楶本人,也只能认出这是什么,却不知道哪个码子对应哪一个数字。

看了这份密信,章楶顿时便信了五分。不过真正让他释疑的,还是这名信使的身份给随行的人叫破了。

“参议,那是韩枢副家的家丁,小人曾跟他打过照面。”

章楶眼神一变:“你是韩枢副的家人?”

“小人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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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l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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