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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停云静听曲中意(十七)

宰执天下 cuslaa 3628 2026-02-04 11:01:52

折干疯了。

萧禧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怀疑起副手的神智来。

这是要投靠南朝?

他更进一步地猜测着,甚至一时间都忘了去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朝廷里面的那几位当成了替罪羊。

就像韩冈方才暗中指出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国后,自家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泄愤的对象。不过折干回去后,则是必然会被治罪。

可再怎么被治罪,也基本上是止于此身。折干的本家终究是尚父宫帐中的一个大家族,不会因为一名子弟的错误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折干若在这里犯糊涂,想要投靠宋人而逃脱罪责,那么就是真正的祸连家人。一门良贱,怕是都要沦为牧奴了。

可就是在两国已经打得头破血流的现在,南朝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无足轻重的逃人留下来。又不是卷了地皮和帐下人丁一起来投,孤家寡人一个,一?战场中一片寂静。

对面的辽军在看着,身后的将士在等着。

“回城。”李信说道。

清脆的钲声随即响起。

鸣金收兵。鼓车先退。两翼步卒后转,徐徐退了三十步。马军紧随在后,三十步后,重新列阵回头。最后只剩李信拄枪阵前,亲兵列队左右,可辽军气为之夺,竟不敢稍动。

再多看了对面浩荡敌军一眼,李信转身退后,随即没入阵中。

万余辽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宋军一队一队交错着倒卷而回,由步至骑,又由骑至步,直至那面招展的赤红大纛消失于城门之内。

当遂城北门缓缓合上,城中的欢呼声再一次如雷霆一般暴然响起,万胜、万岁的呼声撼天动地。声浪滚滚,传之四野,竟把城外的数千战马给吓得乱嘶乱蹦起来。

在麾下骑士们的手忙脚乱中,耶律菩萨奴和萧敌古烈面色如土,相顾无言。

一军先锋才越境,便惨败在遂城城下。三两百阵亡虽不多,但一点战果都没捞回来,丢尽了自家脸事小,堕了三军士气乃是无可挽回的大错。到了尚父那里,保不准就会被摘了人头来提振军心。

两人心中皆是惶恐,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了。

……

郭逵正在看着前方传回来的战报。

辽军入侵的急报,这两天堆满了他的案头。但情况远比他预计的要好,三关所在的雄州、霸州,依靠地势,顺利地挡住了辽军骑兵。虽说那里并不是主攻的方向,但这个结果,已经不能再好了。

作为主攻方向保州至广信军一线,遂城那里,李信战绩显赫,兵马虽少,却硬是给了辽军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而保州的张利一也稳稳地守住了城池,击退了接近保州、北平的敌军,没有任何动摇。

放下了战报,郭逵轻轻地一拍桌案,外表纵然平静,心中也是沸腾不已。河北之西与河东只隔了一座太行山,中有八陉相同。河北鏖兵,河东自会出兵相助。只要河东的兵马到了,这一战就会纠缠在边界上。

北虏不能深入河北,对大宋来说,这一结果就意味着胜利!

就不知河东的??人之口传话出去,安抚一下人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都是钱藻累事。”方才放衙时,韩冈还碰见了张璪,倒是聊了两句。张璪的抱怨,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边事渐起的时候,开封府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但钱藻现在一个已经去职的知府,就算朝廷为了京城稳定,让他留到吕嘉问抵京后再离职,可他如何能使唤得动府中的那些个大爷?

忤逆开封府,孝顺御史台。开封府中胥吏的人品,一向是有口皆碑的。

所以在韩冈这边,也需要?然的松弛,这让许多不得不在阴影下做事的人们,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

“这是第几个了?”萧信义拨了一下火盆中的炭火,骤然跳动起来的火苗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早就数不清了。”耶律俨叹着气,“我大辽立国百多年,想不到到了如今,忠臣孝子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表字特免的萧兀纳在辽国朝中很有威望,与耶律乙辛向来不合,不过在耶律乙辛弑君之后,这些大臣或贬或逐,然后一个个的死个干净。萧兀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现在国人都是畏其权势,不得不俯首低头。不过只要有一次惨败,胡睹衮那老贼就别想坐得安稳了!”耶律那也冷然说道。

“西平六州能算吧?”坐在角落里面的刘伸兴奋了起来,“失土之败,百年来何曾有过。”

屋中唯一的汉臣,在整个南京道的汉官尽数投入耶律乙辛怀抱的时候,一个汉臣还能忠心于先帝,却是极为难得。

“那个不能算。”耶律俨摇头说道,“迁移到西平六州的都不是他的心腹人,穷迭刺的儿子将他们丢到那里,是为他的宫分看守门户。丢了西平六州,不过死了些不算听话的狗,大门外的狗屋给占了罢了。宋人敢沿着黄河去攻打黑山吗?还是说河东的宋军敢北上?!”

“遂城那边不是也败了一场。”刘伸在朝中一直都是以忠义正直而著称,一提到叛逆的惨败便难以遏制心中的兴奋,“打得真是好啊!”

“的确是吃了小亏。但抢回来的人口早就抵得过了。”萧信义泼上一盆冷水。

“不能这么算吧?”刘伸争辩道,“听说还是与宋人在城外野战时惨败的,菩萨保和敌古烈两人手中兵力还比遂城的兵马多。”

“听说没用,拿回来的是真金白银和活蹦乱跳的生口。”耶律俨叹气道,“只要主力不损,谁能奈何得了他?”

“……要不要跟宋人联络一下?”刘伸迟疑了一下,然后又小声说道。

“军行在外,就是胡睹衮那贼子也不可能知道大军当夜走哪条路,住在哪里。怎么跟宋人说?若仅仅是大军出动或是别的消息,宋人自己就能打探到了。”耶律那也哼了一声,他叔父是前任的北院大王,在在座的人中,他的地位最高,“谁能保证宋人不会一转眼就将我等卖给胡睹衮?汉……南蛮子我可信不过!”

“虽然不好办,可终究是一个办法。”刘伸坚持道,“胡睹衮手中可以作为依仗的军队不过数万,剩下的都是不得不听命行事。黑山下的宫帐、南京道的汉军,上京道宫分军一部,还有西京的皮室军一部。若是能除掉这几部胡睹衮的心腹兵马,到时候只要有人能站出来,必能一呼百应。”

他看看左右,“难道还要等到他篡位不成?向他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都到了这个时候,国中大部分人都在等着耶律乙辛他篡位了。或许还要经过一个禅让仪式,不过有与没有基本上都一样,现在的这位年幼的新帝,虽说声称是宣宗皇帝的遗腹子,所以继承了侄儿的位置,可辽国国中没人认为这会是耶律洪基的种。从伪帝手中接过皇位,自然是个笑话。只是一旦他当真篡位,地位必然会比现在更加稳固。

房中一时无言,每一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哦?……倒是长进了不少了。”

半日后,耶律乙辛在城外的大帐中放声大笑。一阵畅快的笑声之后,他又冷下脸来,“想不到宋人的手都伸到了南京转运司了。”

“下官事前也不知晓,也多赖了尚父的洪福,让这个奸细自己跳出来。”耶律俨低垂着头,不敢稍抬。

“这件事就交给宰相来处置吧。”耶律乙辛想了想。

“下官明白。”张孝杰上前拱了拱手,笑答道,“尚父请放心,必会给南人一个惊喜。”

耶律乙辛又对耶律俨道,“你继续在里面打探,若能将这群贼子一网打尽,我必不吝赏赐。”

耶律俨这名细作躬身退了出去。

“怎么会变成了这个局面?”

耶律乙辛轻声一叹,如果能事先知道,他绝不会去破坏好不容易达成的和约。可惜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丢了贺兰山下的西平六州,那些先帝的“孤臣孽子”便蠢蠢欲动,说不得,只好拿起屠刀了。

“虽说没预料到宋人会这般强硬,但幸好事先也有所准备,多亏了尚父的深谋远虑。”张孝杰讨好地笑着。

耶律乙辛摇摇头,却没有半点笑意,“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那个……”张孝杰又犹豫地问道,“萧敌古烈和耶律菩萨保该如何处置?”

耶律乙辛想了一阵,最后一摆手:“罢了。让他们戴罪立功吧……他们送回来的银绢子女都分赏下去,也免得有人啰嗦。”

“是。”张孝杰领命。收了分赏下来的战利品,自然不会有人要将两人重重治罪了。毕竟是耶律乙辛看重的人才,能保自然是尽量保。

“再去信跟他们说,没事别往宋军军阵上冲,教训了多少次,都白教训了。”耶律乙辛怒意上涌,“一群记打不记吃的夯货!”

……

郭逵正忙碌着,距离受到遂城捷报已经两天了,突入河北境内的辽军受到了强烈的阻击,攻势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受害的村落乡镇虽多,但终究没有让其深入河北内地。

这几日,宋辽两军在保州、定州大小百十仗,有败有胜,但几座城池依然安然无恙,而雄州、霸州那边,辽军更是没能突破三关防线。

辽军的攻势远比预计的要软弱,事前预测辽军并没有做好大规模战争的准备,现在看来是正确的推断。仓促进兵,自然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没有充分的准备,就想打进河北内地,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且据细作回报,耶律乙辛自开战后就坐镇在析津府,半步不敢南下。

郭逵忍不住都要冷笑,耶律乙辛太过小瞧人了。真宗时辽人犯界,可是太后和皇帝亲征的,这才打到了澶州。耶律乙辛担心背后,不敢出动,这前面的兵马又怎么可能有太多的信心?

河北的军队纵然再糜烂,囤积在边境上的兵马也不是可以轻辱的。任何一座军州武库中的兵器甲胄,都能装备上万人马。保甲法更是训练了乡中丁壮。一旦朝廷召集忠义乡兵,边境上转眼就能多出十万兵马,岂是旧年可比?

眼下当然还用不着召集乡兵,只要河东兵马照计划从太行山方向,抵达了真定府,直接就能配合保州、定州的守军将南侵的辽军给歼灭。

郭逵嘴角抽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能到了,按理说早该来了……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郭忠义匆匆踏进房中,兴冲冲地说道:“大人,河东的兵马到了!”

郭逵神色一缓,轻松的微笑出现在脸上。河东的援兵比想象的来的还要迟,迟了最少两天。不过终究是来了:“终于是到了。”

“多谢韩学士在河东斩首数万的功劳啊!?攻击的武器。

??杀?他任用的将帅全都给调走了,补上来的都是颟顸无用之辈,只迟了两天,还算是好的了。”

“别乱说!”郭逵冷喝一声。次子聪明外露,喜欢招摇,让他很是担心。远比不上长子那般省心。

郭逵的长子郭忠孝,旧年曾参赞军务,为机宜文字,但此时并不在大名府。郭逵将他留在了东京,让他好好读书准备考进士。之前已经失败了两回,这一回据说是很有把握了。军功再多,也比不上一个进士及第,若是郭忠孝能金榜题名,一点军功又算得什么?

而且对辽的这一战,郭逵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万一这一战打得不好,帅司行辕中的大小官吏都会受牵连,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郭逵更不会将一枚天鹅蛋放进破篮子里。

不过现在看来,次子也可以挣一份军功了。

站起身,郭逵笑道:“现在我们就看一看,怎么让客人都留下来吧。”

……

“那就是雁门关?”黑夜中,一人远眺着群山间一道黑黯幽沉却有着数百灯火妆点的暗影。

另一人在他身边低声道:“正是雁门关。”

“看来路没白走。”前一人低声笑了,又是一声轻喝,“把雁门关攻下来,为尚父祝寿!”

两人起身而行。

紧随在两人的身后,陆陆续续从山林中蹿出的身影,竟有数百上千之多。一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就这么在夜幕中,向北直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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