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时节。从石岭关往忻州去的谷道中,有草木葱葱,有雪水淙淙,更有山花烂漫,开遍了山涧两岸。
但秀丽靌自家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泄愤的对象。不过折干回去后,则是必然会被治罪。
可再怎么被治罪,也基本上是止于此身。折干的本家终究是尚父宫帐中的一个大家族,不会因为一名子弟的错误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折干若在这里犯糊涂,想要投靠宋人而逃脱罪责,那么就是真正的祸连家人。一门良贱,怕是都要沦为牧奴了。
可就是在两国已经打得头破血流的现在,南朝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无足轻重的逃人留下来。又不是卷了地皮和帐下人丁一起来投,孤家寡人一个,一?掏出半幅棉布,也跟着一起擦起脚来。
“老叔。”乌鲁郑重其事地向老胡里改道谢:“这一回多亏了你就了俺的命啊。真要喝水染了病,能回家的可就只剩灰了。”
乌鲁说着,就浑身不自觉的直打哆嗦。想起了过去族里怎么处理疫症病人。有人染了能传人的疫症,可就是连人带帐一把火给烧个干净,而且是不论死活,染了就烧。
老胡里改摇摇头,“不是救你啊!要是水里只是有毒倒也罢了,我怕水里面是有病啊。万一你得了疫症,保不准就能连累了阖族老小!连我这条老命也被送进去。”
乌鲁的声音低了,扯住老胡里改,指着中军的方向含含糊糊地问:“……怎么就敢来攻韩菩萨坐镇的城池的?”
“转世投胎后不还是凡人吗?更别说皇帝也是神佛转世,谁也不怕谁!但我们上辈子还不知是什么马啊狗的,怎么不怕?!”长叹了一声,胡里改又凌远远地避到了一边。其他辽军则不管不顾,费了些许功夫,安抚了受惊的马匹,然后便继续低着头径自往前驱马疾行。
“呸!”远远地看见两名契丹人,手起刀落,给了那两匹战马一个痛快,一名矮壮的汉子在灌木丛中用力吐了一口痰,放下了手中的神臂弓,“直娘贼的,都学乖了。”
“那就再来一下。”在那矮壮汉子旁边,一名更为健硕的汉子坐在地上,脚套着神臂弓最前面的铁环,准备给手中的神臂弓重新上弦,“好歹再多饶几匹战马。”
“算了,用不着。”秦琬咬着根草茎,咧嘴笑着。他护送韩信南下时,尚没收到辽军败退太谷的消息,但在半路上就发现大批的辽军北上。还没等到来自制置使司的命令,就直接从俘虏嘴里得到了最新的军情。从那一刻开始,就一个个变得士气高昂起来。
秦琬此时早把发射过的神臂弓收了起来:“已经耽搁了这一支辽贼一时半刻,不算白费功夫,早些回去才是。”
“这才多一阵?!”矮壮汉子抱怨了一句,但还是依言起了身。
三人都是披挂了一身的蓑衣,放在草木横生的山林中一点也不起眼。起身后,便在山中疾行,很快就赶到了他们拴马的地方。上了马,便绕上了一条细窄的小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便悄然消失在山林深处。
只是冷箭射敌,就是这段时间以来,秦琬主张的战法。他和韩信将手上的那一支弃暗投明的代州兵领到了忻州西侧山中一处不起眼的废寨中,只从其中挑选出三百有武艺有胆力的精锐,让他们两三人一组穿着黄褐色蓑衣,穿梭在山里。
原本是因为不方便携带铁甲,而不得不用蓑衣补足,但潜入山林后,却与还没有完全发芽生长的草木融为一体。一支两支冷箭虽不起眼,但总能让辽军行军的速度耽搁上片刻。
这一群人潜伏在暗影之处,每每冷不丁的一刺,都让忻州到石岭关,乃至从石岭关到百井寨的辽人日夜难安。
一段时间过后,这一支只以骚扰为能的宋军,都敢潜到辽军的营地附近去射击。要么是绑着油布的火箭,要么是带着鸣镝的响箭,不是去烧粮囤、草垛,就是去惊军营、马圈。
辽军的应对很是乏力,漫长而崎岖的谷地,使得他们追不上,也守不住。尽管还有人打算看着风向点把火,将山烧起来省事。然而不幸的是,春天到了,前几日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雨水虽然没有大到影响行程,却也使得山上的草木比起湿柴禾还要难以引燃。
说起来辽军的损失并不是很大。补给全靠劫掠,并不怎么需要后方运送粮草,之前又不曾担心过石岭关路的安危,根本就没有经由道路来运送粮草。但日夜难以安寝的折磨,还是在消耗着契丹战士、乃至战马仅存不多的精力。
敌驻我扰。虽然御寇备要上的四条只有这一条做得最好,可也让辽贼吃够了苦头。想必当韩枢密帅大军北上时,就能顺顺当当地取胜了。
秦琬带着些许兴奋和自豪地这么想着。
之前秦琬和韩信策反了降顺辽人的代州军,带着他们逃入了忻州西面的山中。之后又会合了一部分被打散的官军,一部分被辽人毁了家园的乡勇,总数接近五千。他们的形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流寇,基本上是靠韩信以枢密副使亲信的身份才团结了起来。
秦琬和韩信都不打算动用这一支乌合之众,除了挑选出来的那些精锐外,剩余兵马的作用就只是威慑,只要能安然地在山中留到官军北上的那一刻,必然能对代州的光复起到最大的帮助。
半日之后,秦琬便回到了临时驻留的废寨中。
从寨门处昂然而入,秦琬直接骑马来到正衙庭前。翻身下马,跨步进厅,他却只见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正大模大样地坐在正厅的最上首,几名指挥使如众星捧月围坐在周围。
秦琬神色一变,手就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他亲自送韩信绕过石岭关南下去见韩冈,离开这里也不过四五日,岂料就有人鸠占鹊巢了。
“你是何人?!”他厉声问道。
那个年轻人却安坐不动。上下打量了秦琬一下:“我是折十六。你就是秦二的儿子?”
听到是府州折家的折克仁,秦琬气势顿时一弱,但又立刻挺直了腰背,沉声道:“是折家的十六将军?”
“正是折克仁。”折克仁反客为主,仍是安坐着。只指了指下首近处的座位,几个指挥使便连忙给秦琬让开了这个位置。
秦琬踌躇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折十六已是正八品的大使臣,地位已高,不是他这个未入流品的衙内可比。尤其是折克仁背后还有着麟府折家,更代表着援军,这时候没必要意气之争。更何况韩信已经安然回去了,也不怕折家敢吞没自己的功劳。
“你们歇在这个破寨子里面,旁边的山上连个望哨都不见安排。我这个外人报个身份就能进来上座。万一我是辽贼的奸细假冒的怎么办?!还有这位秦二的儿子,竟然就让他这么进了营地,连个通报都没有。”折克仁丝毫不留口德,他带着刻薄的笑意问道,“喂,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几个指挥使的脸色全都变了,在秦琬进来前,折克仁尽管极为冷淡,但也还没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难道是要争功争权?!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把身子缩了起来。这是绝对不能搅和进去的。折克仁这位折家的嫡系不用说,在河东军中名气已经很大了,但秦琬也跟韩冈的亲信交好,哪边都不好惹。
“十六将军是从西面来,所以没看到望哨。从这里往东去,还有三座营寨,皆临要地,各有数百人据守。辽贼若来,我处必先得报。”秦琬脱下靴子,盘膝而坐,“至于无人通报,却是秦琬进来得急了。”
这下身上割肉来喂饱手下的一群狼,河东的辽军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看起来是熙宁八年的那一次成功,以及乘势瓜分西夏让尚父殿下尝到了甜头,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地醒悟过来,或者说,萧十三和张孝杰有胆子违逆他的心意。
不过困兽已经落进坑里,又怎么能让他们离开。
韩冈抬眼看着帐中的文官武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恐怕都不会答应呢。
……
粮草补给不上,最后的结果只会的是全军崩溃。
这是萧十三以下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局面。可他和张孝杰在帐中对坐相叹,却都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但就此撤退,也同样很难下定决心。一旦退到了代州,就再没有后退的余地了。而且宋军那时候就可以去攻打繁峙县,夺取飞狐陉的西侧入口,断掉代州与南京道的联系。那样可就真的只剩西京道一路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在一开始,萧十三并不担心宋军会备挥使的面这么说话。不仅是不给自己脸面,也不给那几位指挥使脸面。难道折克仁知道了这几位都是先降了贼,然后才又投了回来的?!所介定了决心。
“能不能将辽贼吸引过来谁也说不准,就算辽人到现在也没有动作。只是这并不代表辽军开始畏惧了,而是在等待时机。”
不论虎狼,食肉的动物都是危险的动物,跟他们是否在睡觉没有关系。契丹人的危险性,也并不因为他们缩在巢中减少一星半点。
“要是他们继续等下去,萧十三肯定会后悔他现在又选错了。”
“以前我曾听过一句话。”韩冈说道,“打仗就是看谁犯的错少,少犯错的一方最后就是赢家。现在两边犯的错一样多,才会造成如今的僵局。”
“枢密这话说的在理,若非有枢密坐镇河东,只看之前河东犯得那么多错,早就是万劫不复了。”
韩冈哈哈笑道,“我犯的错其实也不少。幸好比萧十三要少上那么一点。”
折可大皱眉回想了半天,最后摇头,“恕末将眼拙,实在看不出来枢密来河东后,到底在哪里犯了错。”
“没有吗?”韩冈自嘲地笑了两声,摇摇头,“太多了!”
……
在道口镇吃过一顿带着热汤水的午饭之后,秦琬重新领军启程。
没有嘈杂的声响,没的是自己前面太大意了。之前直接进来,都没有注意到有这么多人在寨中。也是这段时间,来投的士兵和乡勇太多,反而就疏忽了。果然是大意不得,万一来的,而是有异心,占了营寨,自己可就是自投虎口,会冤枉得死不瞑目。
折克仁脸和心都冷着。这几个叛贼明明都已经犯了死罪,还不想着以功赎罪,竟然躲在山中,坐视忻州被围攻,只派了三五百去拖延辽军。
还有这个秦琬,连局面都控制不住,也是个废物。但凡有些能力,就当排开这些贼子,稳稳地抓住兵权。若是还有些公心,更不该离开大军,去护送一个家丁,而该去领军救援忻州——他可是忻州出来的。
至于那个韩信,折克仁更不放在心上,能说服叛军,那是仰仗韩冈的声威,与本人无关。
现在的当务之急究竟是什么?是忻州啊。是正被辽贼围攻的忻州!
若能救下忻州,整盘棋才都活了。
为了达成目的,折克仁甚至不介意解决这几个叛贼,纵然他手上只有一个指挥,而且是以急行军的速度经过了长途跋涉,才赶到了忻州的附近,也足以压服这里的五千乌合之众。
折家眼下能确实控制的编制——也就是私兵——在胜州之战后,就被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和移防,降到了四个指挥。但由此也都变成超编的状态。折克仁的这个指挥,装备只比上四军稍逊,战斗经验则远胜,且是人数多达六百八十的有马步人,其实是等于两个指挥。
有了近七百精锐做核心,这样的一支军队,就不再是乌合之众了。折克仁可不信,凭自己的家室声望和地位,以及这支叛军叛而复降的惶恐内心,干掉几个叛将后,会控制不住这支叛军。
此外,虽然方才也听说了一点辽军受挫北撤的消息。但具体的情况不明,一群叛贼都没有说个明白,只是说刚刚得到消息不久,究竟是当真被韩冈击败,还是主动后撤,都没有定论。在折克仁的心中,这群人说的话,他是一点都无法去相信。
所以当他听到秦琬说起他这一次出去送人,也打探到了萧十三败退太谷的消息,而且是从辽人俘虏嘴里听说时,依然是疑心重重,眯着并不算大的眼睛:“你确定?”
秦琬遽然起身,就冲外面招呼了一下,片刻之后,两名随从便四只手拎着十几个人头进来了。都是顶心剃去头发的髡发发式,标准的辽人。
首级在厅中摆做一溜横列,秦琬站了起身,朗声道:“十二个。一队辽贼探马都在这里。”
这是之前秦琬送韩信时,在半路上发现的敌人,是突袭而收获的战果。但这一次突袭?不会面硬撼宋军的阵列?人的小队付出了三死两伤的代价。
“这个也是?”折克仁拎起了十二枚之外的第十三枚首级,发髻虽然被打散了,但依然可以看得出是汉人的装束。
“是辽贼找的向导,也是通译。”秦琬解释道,“韩枢密的消息就是先从他嘴里知道,然后又分开来审过几个辽贼来确认。只是嫌带在身边麻烦,就只带着首级回来了。”
“你会契丹话?”
秦琬点点头,“少年时曾随着商队去大同走过七八回。身在雁门,也不可能不去学几句契丹话。”
折克仁直到这时候才对秦琬正视起来,熟悉山川地理的将校在军中永远稀缺,而且之前若秦琬没有说谎,能让一队辽军探马一个都逃不掉,也不是说着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而且他心中还涌起一阵狂喜,辽军当真是被韩冈击败后才退回来的。能退第一次,可就能退第二次。
他看了看秦琬,又瞥了几个指挥使一眼,挥了挥手,对叛将们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跟秦殿侍说几句。”
折克仁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视为了主将,指挥使们则是先瞅了瞅秦琬,见他没有异议,便各自低下头,很是顺从地退了下去。
“秦殿侍。”折克仁开门见山地问道,“对围困忻州的辽贼,你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想解围、逐寇!”秦琬脱口而出。
“那你现在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吗?”折克仁质问着。
“臍新排版的活字。
但雕版的成本不低,且好雕工的人工更高。这也是为什么京师、杭州、福建这三个印书行业中心,京师的书比杭州版的书要贵,而福建版则最便宜的原因。而在京师中,又以国子监版的质量最高,监中的雕工,在木版上刻出来的字,就是标准的三馆楷书。
印刷术若是能有个大发展,书籍的价格便能下降不少。对文化和科学的发展?不堪使用的。
而且他并没有权力去杀人立威,也没有足够的威信去统领全军,至今为止,他也只与韩信一起,控制住了那三百多挑选出来的精兵。剩下的,则是通过影响力来维系他们聚而不散。主要作用就是充门面而已,然后坐食几处军寨及附近村庄的粮草。
“十六将军,敢问剩下的麟府援军将何时抵达?”见折克仁凌厉的眼神略显平和,秦琬抓住时机立刻问道。
折克仁道:“主力还是往代州去。只有我这个指挥是往忻州来。”
秦琬心中一阵失望:“看辽贼的样子是打算坚守石岭关,然后猛攻忻州。”
“辽贼那是白费力气。只要忻州还在,就不可能守得住石岭关、赤塘关。关键还是保住忻州。”
〔?的两千具装甲骑都已整??已经派人进去通知了,其中虽然是颇费了一番气力。而且辽贼之中,不过之前类似的招数玩了好几次,忻州城中已经不会有人相信他们。”
寨的围墙——就会碰得头破血流。
目送那名信使上马扬鞭,继续他的工作,韩中信转回来对秦琬道:“看起来得尽快赶到土墱寨了。”
秦琬紧皱着眉,没有搭腔。方才听说辽军出动的消息,他的眉心就被挤出几条深沟来。
“难道辽贼是冲着我们来的?”韩中信看着秦琬苦恼的神色,灵光一闪,“是不是在担心远探拦子马?”
“辽贼不一定是冲我们来,但远探拦子马却可以将他们引来。”秦琬似乎是打算让韩中信分摊他的苦恼,坦言说道,“大敌当前,不能不小心一点啊。”
既然作为一军核心的具装甲骑都出动了,那么护翼他们的轻骑兵肯定早就开始巡视周围。而且以辽人拦子马的活动范围,现在有前锋进抵土墱寨都有可能。再想想那位打探到辽军出动的褚十四,多半是撞了大运了。带着消息回返,竟然没被辽军的拦子马堵在半路上。
“去土墱寨还有十五里的路,急行军得要一个时辰,但肯定是应该赶得及。辽贼离得还远,少说也还有一天的时间。有这个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能将土墱寨给整备完毕。”
秦琬依旧来救援忻州。之前秦琬只因兵将不堪驱用,才不得不分散用兵。现在有了十六将军的兵马,也就有了主心骨。秦琬如何不敢奉陪?!”
……
半个多月不见,韩信瘦了不少,但双眼神光湛然,看起来更加精明干练了。
韩冈上下一打量,不由得点点头,笑道:“有模有样了啊。奔波了这么些天,有什么感受?”
韩冈的话像是长辈对家中晚辈的话,韩信却是正正经经地跪下行礼,“韩信有负枢密所托。”
“你要真有负所托,辽贼就不会退到了百井寨。”
百井寨北控石岭关路,与石岭关二寨相应援,加上近处的赤塘关,三座关隘相互支撑,如果都有着足额的驻军,即是其中任意一处被攻破,仍可以维持防线,并有很大机会夺回失陷的关隘。
辽兵分兵驻守百井寨是意料中事。但整条石岭关路,却只守百井寨,就代表辽军的指挥已经放弃了峡谷中大半道路。而正当道路的百井寨既然被萧十三派驻大军,想必就是辽军预设的关键点。
百井寨当道而立,占据居高临下的位置,控扼石岭关路而修筑。地势极险要,但官道并不经过寨中,而是从主寨下经过。当然,百井寨还有几座附属的寨子。各自守住周边要道,守护百井寨主寨。
就像要有君臣佐使,大部分的边寨,或多或少都也有附属的小寨,或是堡垒什么的。由此方能让一座城寨,成为附近百里的中枢。控制田地、工坊和关卡。
“终究还是要打过去的。迟早要打,越靠南面就越安全。与其在平原上与辽军相抗,还不如就在这一条山路上与辽贼决一雌雄。”韩冈放声笑着,他只确定整件事该不该做,而他的幕僚们则就去讨论该怎么做。
“城墙不易夺。即便夺下来,也少不了要砸进去多少兵马的性命。”
“我们可以把太原城的八牛弩运上来。”
“用破甲弩压制住城头,拿八牛弩的铁枪钉出上城的台阶。”
“终究是要厮杀一场。”
军议上的混乱,韩信视若无睹,留光宇看得眉头深皱,“要是给走马发回去,朝廷怕是要改弦更张了。”
开玩笑的口气说出来的话,却体现了留光宇心中真实的想法。
“不用担心。”韩冈却笑道,“辽军败退的奏报此时当已至京师。”
没加入争吵和议论的折可大和韩信没听出来,但留光宇却又觉得韩冈的遣词用字似乎有哪里不对,“奏报?”
“奏报。”韩冈点头,“我可没脸说是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