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降临。
天上的星月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缺乏足够光亮的夜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浓黑。
黑暗中,乌鲁正舔着干燥的嘴唇,半蹲半跪地蜷着身子,望着不远处的城墙。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影,那是三百名与乌鲁血脉相连的兄弟子侄。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还有更多的契丹儿郎潜伏于地,正暗暗蓄力,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将伴随他们同时抵达城墙下方的,还有五架长梯。那是随军的工匠赶了一夜工之后得到了的军器。乌鲁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从设为营地的村庄潜来攻城前最后的候命地,乌鲁并没有受到??时半点没有衙内气。脸上的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疤,甚至更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匪气,“这一回可是多亏了你。”
“哥哥说哪儿的话。”几日工夫,韩信已经是跟秦琬称兄道弟的交情了,“我这也是狐假虎威,有着我家枢密的亲笔信,有几个还会跟魏泽一条路走到黑的?……各位哥哥说,俺说得是不是在理?”
几个军官自然是猛点着头$?这一回几次与辽贼交手,怎么会胜得那么轻松?”
“神臂弓只是物件,人可贵重得多。能少伤亡一人,多损几张弩弓无所谓。”
折可大心中却感叹,神臂弓刚刚出现的那两年,能多拿一张弩都是好的。就是前几年,正跟西贼打得的时候,朩,岂是能以家奴视之?
对秦琬来说,自家安安稳稳地混入叛军营地去说降,光靠前西陉寨主的儿子的身份,那是远远不够。没有韩信他以韩枢副家人的身份佐证,拿出了盖着制置使大印的亲笔信,绝对做不到直接就说降了六个指挥使中的四个。
就着火堆一番吃喝,秦琬忽然放下酒碗抬起头,“魏丈人快到了吧?”
魏泽自从降了辽人之后,便在代州大肆搜刮民财,然后送到了辽军的营地里。原本就在辽人手中过了一遍筛子的代州百姓,又过了细细密密的一层纱,但凡有那么丁点油水都给刮出来了。
但最让人恨的,还是他将富户官宦家中有点颜色的女眷都给强抢了出来,加上一干官妓,全都献给了辽人。代州百姓对魏泽倍加称赞,说他做得一手好媒,是契丹的好丈人。不过辽人对他看重得很,在辽人的宰相耶律孝杰那里说话也很有分量。
“来了正好!”一个指挥使低低阴笑,“俺正愁没机会献份大礼给枢密相公。魏泽那个逆贼人头,也不知够不够入得了枢密相公的眼!”
“哥哥何必冒这个风险?不明正典刑,千刀万剐,怎么能让世人知道他犯下的罪过有多重?”
“……只是没功劳不好见枢密相公啊。”
“什么叫没功劳?幡然悔悟,这就是功劳。保住手上的兵也是功劳。等到我家枢密带兵打过来,直接从背后给辽狗来一下子,什么?须将他们在京城得到的盐或钱或其他实物,??最少麻烦的,否则时间一耽搁,让你我之事泄露出去,辽狗可就在营栅外啊!”
韩信放下了银刀羊腿,拿手巾擦了擦嘴,双眼扫视众人,正容道:“我家枢密也常说,做事最忌讳的一是贪大求全,贪心一起,原本拿在手中的好处也会丢个精光。二是就是凭空耽搁,一旦有空?时候不会发出半声呐喊。
乌鲁领头前冲,在他的背后是三百同族,他们拖着五架云梯,准备在城下给竖起来。只要能够成功,眼下还是神出鬼没的电影院,必然会将他们的丰功伟绩一点点地给挖掘出来。
七十步,五十步,四十步,三十五,乌鲁疾步狂奔。
城墙的黑影在视野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地盘,只要再有两三次呼吸,就能如事前计划一般地攻到城下,但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从空中传来。
一团烟花在太谷城上的高空?刚要出口,后背便被稳稳地托住。
重新站稳了脚,差点从城上跌回城下的张俭心有余悸地回头,一名三十多岁、脸颊上刺了字的军校正伸手扶着他。
“韩指使,多谢了。”张俭冲着那名军校点了点头,出声道谢。
“韩宝不敢当,只是伸伸手而已。”军校语气平淡,刈了。”
李信安坐如素,“你去跟张先生说,让他起草一份给郭帅的急报。再传话给宋贤,让他继续盯着北面。”
回过头来,他平平和和地对一众部将说道:“不要紧,我们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