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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二十五)

宰执天下 cuslaa 3836 2026-02-04 11:01:52

“从太谷县,一路追到了忻口寨,步兵追骑兵,追了几百里,累都累死了,如何还能再追下去?师老兵疲,怎么能再追到代州城下?!”

从楼下传上来的声音,让蔡京不由得停下了筷子,连同他在内的好几位共聚一堂的朋友,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真是聒噪。”强渊明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此辈小人喝酒就喝酒了,竟拿国事说嘴。”

“毕竟最近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说,喝多了,总丼?又有哪里说不得的?”

“功德?魏武少年时想做的不过一个征西将军,王莽早年也有功德,又有谁能看得出日后之篡?”

宗泽终于收敛起了笑容,程门之中,年长一点的弟子对韩冈虽有成见,但还不至于在人品道德上攻击韩冈,更不会用操莽来做比喻。不过年轻一点的弟子,就管不了那么多?曾有诏,宣徽使班序视同签枢。吕吉甫为枢密使,西府之长,如今统领西军,破北辽、复灵武,却视同签书枢密院事,岂非有功而贬?日后又如何激励后人忠勤向国?”

旧时,宣徽使的地位相当于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和同知枢密院事,具体高下,就得看哪一个先上任。直到熙宁四年,才规定在参政、枢副和同知之下,但只要上殿,还是站在两府的班列中,与签书枢密院事等同。

“子华、持正二相公已经准备上书太上皇后,请颁特旨,让吕吉甫合班时,在知枢密院事之上就行了。”知枢密院事的章惇说得毫不在意。

宰相,枢密使,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这是两府排位的次序。只要章惇不介意,太上皇后下诏就可以给吕惠卿一个体面。这样的诏书,历年来不知颁布了多少,只是安抚那些资历老却没能就任高位的重臣。

仅仅是个面子问题,章惇并不放在心上$?,就是王安石都没有下令给快报,禁其刊载韩冈的文章,他区区一个阉人,敢出头吗?

更让人恨的是御史台,他们在找韩冈的麻烦之余,也顺便把棒子打在自己身上。等到韩枢密回来,向往日一样让御史台崩掉牙口。那时候一团邪火,更是要把他给烧得干净才会罢休。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宫里的宦官比不上宫外的士大夫,打了一个,就像是捅了蜂窝一般,能一窝子全跑出来,门生故旧一抓一把。就是现在的韩冈,在上有章惇、苏颂帮他说话,下面更有宗室勋贵在内帮忙敲边鼓。

可所有的宦官背后只有一个人,就是皇帝。现在则是皇后。万一皇后顶不住御史台,为图个耳根清净,多半会把他给丢到外面去。就像石得一历年亲眼所见的,多少宫中有头有脸的大貂珰都被“嫉恶如仇”的御史们赶了出去,甚至是嫔妃都有。

这不是皇帝心甘情愿,是实在忍受不了。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堵起耳朵会被说成是拒谏,要是治罪更是成全了人家的名声,只能牺牲被盯上的目标。

唉声叹气的中贵人全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

“都知。”一名小黄门赶来通报。

“啊……什么?”石得一还有些愣。

“韩枢密到了。”

反应过来的石得一忙站了起来:“迎到人了?”

“不是。韩枢密现在就在宣德门外。”

愣了片刻,石得一忽然一声大叫,拔脚就冲了出去。

久违的城楼下,官吏往来甚多。韩冈的出现,使得人人侧目。西门迎接他的人众还没有传回消息,被迎接的盶劣处去想。

一见皇后逐客,王安石再也不能等了,踏前一步,向着帘后躬身:“殿下。臣王安石,亦有一事需奏禀,请留对!”

王安石垂眼看着手中写了几句今日议题节略的笏板,上面完全没有需要独对的条目。但他现在必须留下来。否则曾布一提议,下面墙头草再一奉承,让皇后确认她在两府中还有支持者,王安石就再也压制不住底下的异动了。

纵然他还能挡住韩冈,可之后政事堂中有曾布大事小事都配合皇后的心意,根基一去,王安石这个平章军国重事,真的就只能在“重事”上发言——究竟什么是“重事”,下定义的却是垓和余地都不留,看着就像是告御状的样子。看来对之前王安石阻其入朝而积怒于心,翁婿之间的情分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兵贵出奇,这是用兵用惯了。”曾布惊讶过后,却安安稳稳又坐了回去,心头更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喜意。

韩冈来得越快,就意味着他心中怒意越甚。

管城县的知县是谁,曾布不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开封府的知县。韩冈既然经过管城,有些事也不会不知道。

韩冈曾经举荐过的官员几乎都不在朝中,但新党在地方上的优势不比朝中稍差。韩冈身上找不出事,他提拔的那些官员却不可能干干净净像张白纸。只要他们定了罪,韩冈身为举荐之人,也难辞其咎。

新党选择的着眼点是好,可惜却是将最后的一点情面给扯破了。

就像是当年富弼使辽,所携国书被偷换。富弼回头找宰相吕夷简的麻烦,其岳父晏殊还帮吕夷简说话。这场面,容不得富弼不骂晏殊奸邪。

不管这是王安石指使,还是下面的人自行其是,不管皇后最后究竟是支持韩冈,还是支持王安石,韩冈与新党的关系已经彻底的破裂。

真的有乐子看了。

……

西府得到消息不比东府更迟,当石得一赶去迎接韩冈的时候,他得到了通报。

“想不到韩玉昆也有怕事的时候。”

薛向不以为然:“韩玉昆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怕事?过往招惹得是非还少了吗?要真的怕事就不会这么气势汹汹吧。”

“是怕……他是怕麻烦。”

章惇很明白韩冈这并不是怕,而是谨慎,不露任何把柄与人。尤其是现在,可能要与王安石决裂的时刻,接受开封军民的欢呼,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谁会赢?”薛向问道。

章惇反问:“怎么才能治韩玉昆的罪?”

薛向沉吟着,最后摇摇头,只有一个字:“……难。”

想要论韩冈以罪,皇后那一关就过不了。如果想跳过皇后,就必须通禀皇帝才行。

只是想要在天子面前攻击韩冈,与辽国的大战就隐藏不了,谁敢出来向天子揭破他被蒙蔽已久的事实。被责罚还好点,要是天子气出个意外来,谁也承担不起后果,即便皇后也一样。

除非想要同归于尽,否则……不,同归于尽都做不到,谁戳破谁倒霉。

中风瘫了的人,不可能再恢复,大权依然会在皇后手中。纵使帝后反目,也不可能再有能替代皇后的人选。

章惇叹着:“已经打成死结,解不开了。”

现在还能高兴的,那就是那些牵扯不多、随大流的人了。

……

时隔多日,韩冈再次踏入崇政殿。

布置、陈设都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殿中服侍的宦官也什么没大变化。

希望家里也一样呢,韩冈想着。

就在殿中央,向皇后行礼参拜,他心中还担心着家中的情况。

之前韩冈已经先行派人回家打过招呼了。不让王旖他们出来迎接,这也是免了麻烦。

只是他选择绕过那些闲人,就不知道家里面会不会不高兴。确切地说是王旖,终究是父女至亲,出嫁从夫这一点,不可能做得彻彻底底。

帘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枢密在河东可是辛苦了,看着比启程前要清减了许多。”

“为君分忧,乃臣子分内事,不敢称苦。贱躯略减,也只是返京行路的缘故。”韩冈欠了欠身:“臣远去河东,不知天子、殿下和太子近况如何,心中着实挂念。”

“多亏了枢密在河东将北虏赶走,京城才得安稳,官家也能安心养病。虽说还是只能动下手指,可精神还好……吾也还好。”皇后很轻声地将最后一句带了过去,又道:“只是没有枢密在京,六哥那边始终让人放心不下。”

“难道太子有恙?!”

“没有!没有。只是六哥胎里不足,有枢密在京,官家和吾才能放心……枢密回来就好。前日收到了枢密的奏表,计算行程,今天便遣了王中正出?掩饰,还是纯粹地不想让皇帝再接触朝政。

万一把赵顼给气到了,皇后罪过最大,三从四德都不遵守,如何母仪天下?苀?

“原来如此。听说枢密得胜回京,京城士民没有不开心的,全都去了西城。枢密改从南门走,错过了机会,实在是可惜了。也是官家的病,不然就能让枢密在大庆殿前夸功耀武,也能祭告太庙了。”

自离开管城之后,韩冈一行便向南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开封城西北处,绕到了京城南面。并不是韩冈所说的道路泥泞,只是为了避免太过张扬,从而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只是这样一来,正如皇后所说,韩冈就错过了一次夸功耀武的经历,而且是又一次。

韩冈经历的战争次数也不少了,大捷一个接着一个。可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封坛拜将,夸功耀武的光荣时刻。河湟、交趾时倒也罢了,他并非主帅,不便抢风头。可两任河东,军功赫赫,但回京时却都不得不偃旗息鼓。虽为时势使然,却也让人感觉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了定数一般。

韩冈自己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损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说是无所依据,在朝堂上看来终究是钻了没有先例的空子。韩冈不打算惹起朝堂上一众官僚的反感,本来有理的地方也变得无理了。他有自知之明,从法理上他的做法无懈可击,可终究有违常例,若是回京时还大张声势,就免不了给人以得势便张狂的感觉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异于众,众必非之,为面子问题惹来不必要的敌人那就太蠢了。何况太闹腾了也不好。韩冈本来就不怎么好热闹,闹哄哄的一团反而让他厌烦。

不过皇后现在的态度让韩冈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是不是试探,所以他收敛了词锋:“臣承天子不弃,御笔亲点。跨马游街,饮宴琼林。有此殊荣,不比大庆殿前夸功蹶不算多,渐渐就有人脱颖而出。近日以评论河东战局而论,两份快报各有一人说得最为通透。齐云快报的自号钟离子。逐日快报则是楚仲连,都是比较常见的笔名类型。

“两份报纸小弟都看了。”蔡京又说道,“写出这些战局评论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尤其是近几日评论河东的那两位,对河东的地理了如指掌,而局势的变化更是如烛照龟卜,无所不中。这样的人一下出现两个实在很难想象。小弟觉得甚至可能是一个人。”

“不可能。”赵挺之同样看了两边的文章,而且因为难得有说得如此通透的,还仔细揣摩过,“两边的文风截然不同。逐日的那一个旁引博证,文字繁而不乱。而钟离子则是提纲挈领,文字清通简要,却直指核心。差得很远。而且观点也不同。虽然都是主张河东主力稳重行事,但在神武县的麟府军那边,一个主张攻大同,引辽军回师。一个则是要增筑神武,逼辽贼来攻。”

“观点和文风的差别可能是刻意留出来的,见识则是伪装不来的。”

赵挺之还是不相信,“两家报社的关系跟他们背后总社差不多,跟争骨头的狗差不多。怎么可能会用一个人。”

??兵乱,损失也不过是代州、忻州和太原府的一半,并无大碍。”

“寨防呢?”

“河东边防,近年内不必担心。辽人心在东方,无暇西顾。正好有时间可以用来修补寨墙。”

“枢密说的是辽人攻打高丽吧。多亏了枢?。

 ?话,要不然北虏也不会转去攻打高丽。”京城中早就在传言,高丽被辽国攻打,其实就是韩冈对张孝杰说的那番话,宫里面的皇后也深信不疑:“这一回辽人攻高丽,枢密如何看?救还是不救?高丽的使节已经到了明州。”

明州【宁波】是近年来宋丽两国之间使臣往来的主要港口,登州港因为太过靠近辽国,虽然海程最短,但还是被放弃了。之前的伪使臣出现在的文章,曾布久久不动,书房中只有玻璃灯盏内的烛火在闪烁。魏泰等了半天,不见曾布动作,眼睛也被烛火闪花了,耐不住低声轻问:“姐夫,韩冈的文章中果真有深意?”

魏泰连夜将韩冈的文章送来,之前已经先看了一遍。心知韩冈用心深远,不过效果似乎太强了一点。让他的姐夫竟然愣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曾布终于有了动作,探手一推桌案,靠在了椅背上。闭起酸涩的双眼,喟叹道:“义利之辩?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

“是什么?”皇后立刻问。

“无外乎威信二字。与我皇宋一战,辽师损兵折将、丧师弃土,耶律乙辛由此在国中声望大跌,而耶律乙辛要重树威信,则又无外乎财帛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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