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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十二)

宰执天下 cuslaa 3274 2026-02-04 11:01:52

政事堂中盘绕的疑云,大概就跟方才福宁殿中一样多。

基本上无人怀疑韩冈奏表中的真实性,唯一的问题便是奏报发来的形式。

韩冈在奏报中说得极为保守,甚至连捷报的“捷”字都没提,但战果无论从何种角度都是大捷。战果也好,河东战局也好,朝堂也好,皆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

但韩冈为什么不这么做?

要真是露布飞捷,他们只会比皇后更早一步,而不是等到通进银台司将奏表送进福宁殿后方才得人走报。而了解到了具体内容,更是等到了皇后转发过来的现在。

“这是大喜之事啊!”

张璪哈哈两声笑,对于因为河东危局而备受朝野攻击的两府来说,这一封奏报等于是久旱逢甘霖,让他们可以为之解脱。但只有两名检正公事奉承讨好地赔笑。韩绛、曾布神色皆是严肃无比,蔡确也拧着眉头。

只是最大的问题,谁都想不通。

曾布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也并不怀疑韩冈是否在奏报中说谎,又因为害怕事后被拆穿,而不敢公诸于世。

韩冈真要是作假,绝不会这么半调子。

都是敢作敢为的人,越是没底气,就越是要做出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样子来。这个道理,曾布明白,章惇明白,更是胆大包天的韩冈当然更明白。

而且有多少辽兵会为了没好处的战争而拼命?辽军已经失去了锐气。纵然明知会有更好的方略,但萧十三也没办法强迫他手下的兵将做到拼死攻城。此番评论,韩冈早早地就在奏章上说明,同时也得到了宰辺?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先生之心在圣人之易,岂在术数?”

岁末之??不要兴兵南犯而接受增加岁币的条件的?正是因为富弼指出了辽宋通好,维持岁币换和平的澶渊之盟,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获”;一?事。手上有个俘斩千人的战果,封妻荫子岂在话下?

韩冈没理会他们,继续问黄裳:“何时出兵为好?”

“最合适的时间是在天亮前,四更前后。”“天亮前出营的话,步军赶到大小王庄正好天亮,不必担心埋伏。而且喧闹了一夜,辽军正是人困马乏,追逐他们??物满橐,在有退路的情况下,又岂会放下一切拼死一战?

甚至韩冈在奏表上说,将会领军继续北上,追在辽军的身后,打算夺回代州。可见他根本不怕辽人会反咬一口。

正如澶渊之盟时,名将杨延昭杨六郎所指出的:“敌顿澶州,去境北千里许,人马罢乏,虽众易败。凡所剽掠,悉在马上。原饬诸军扼要路掩杀,其兵歼,则幽、易数州可袭取也”——辽军深入河北,人困马乏,兵马虽众亦可轻取,且其剽掠所得财物,皆在自家马上驮着,毫无斗志可言。只要能让各军扼守要路,将之掩杀歼灭,幽州、易州失土将唾手可得。

这一观点跟韩冈如出一辙,同时河东的地理远比河北对步兵为主的宋军更有利。韩冈敢于放手追击撤退的辽军,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对于韩冈在河东的决断,在京师的一众宰辅就算有异议也没有办法奈何得了他,只能听之任之。唯一可以由他们来裁定的,仅仅是知太原府,同时兼任河东经略和兵马都总管都的王克臣。

由于太原最终被守住,不论这到底是谁的功劳,王克臣都能分润一份,韩冈很自然地在奏章中为王克臣说了几句好话。

“纵有过,稳守太原亦已相赎。”韩绛啧啧嘴,却似乎有些不满,“韩玉昆好大方!”

“毕竟王子难守住了太原城。”曾布说道。

“太原府丢了多少县城?被毁了多少村镇??见在腐烂的尸身上爬上爬下的蛆虫了。

只是再往前走,却发现有一队人正在收拾这些尸首。

“怎么收拾了?”折可适心中好奇,遣了亲兵纵马过去询问。一般情况,这些为了震慑宵小而特意展示在公共场合的尸骸,至少得放上几个月烂得只剩骨头后再收拾。

“给相公看到了。”知道这一队人马来历不凡,被派出来干苦力活的队正如实相告,“枢密相公说这是嫌春天病少。又说处决了的强贼,把首级处置一下挂上去就行了,身子直接烧了了事!”

“闲的没事干了,挂什么路灯!”

这才是韩冈的原话。此时当然没有路灯一说,不过用路边的灯笼来理解也同样合适。经过韩冈这么一训,犯下的浑事自是要尽快改正,只是正好给折克行和折可适一行看到了。

折可适听了回报,立刻上前去通报折克行。

这种无意义的残暴,果然是韩冈不会做的。之前不论? “又在卖菜了。”曾布心中冷嘲,不仅是蔡确的那点小心思,还有蔡确的话:“反过来还差不多。”

赵光义毁晋阳,“尽焚其庐舍,民老幼趋城门不及,焚死者甚众”,城高四丈,城周一万五千余步——差不多四十二里——的旧太原城,被彻底毁坏。?马光回到开封,任职开封府推官。两年后便改修起居注,判礼部。在这期间,司马光最有名的是论交趾麒麟祥瑞,还写了一篇赋文来讽谏。

从此他一直留于朝堂,任官知谏院、翰林学士等清要之职,直至王安石开始变法。

三十余年的时间,司马光在地方上只有佐贰官和幕职官的资历。除去滑州、开封这两个畿内差遣,司马光在外地的任职时间更是只有区区三数年。且不论是在并州通判任上,还是在开封推官任上,司马光都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

司马光比起其他从地方上一路稳稳爬上来的官僚,最为欠缺的地方就在这里。更是远远不能同在地方上施展才华而不愿入京的王安石相提并论。

当蔡确拿任职地方时的挫败和纰漏来攻击司?备守代州了,那么大的城池,区区两万人根本填不满,守城的又是的责任本不算太大。雁门、代州的主要责任也不在他身上。”他明确地反对,“何况韩玉昆也希望他能留任。试问万一撤换了王克臣而导致战事不利,那么制置使司会不会归咎于东府?”

蔡确敛起眼神,转瞬又对韩绛道:“子宣言之有理。子华兄,既然如此,不如交予圣裁吧。”

韩绛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也罢,就交予皇后圣裁。”

“邃明?”蔡确再问张璪。

张璪随即点头:“如此也好。”

让皇后选择如何处置王克臣的决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算太大的事情——比如如何处置王克臣——如果两府中有分歧的话,就会交予皇后来决定。甚至会故意在一些小事上表现出分歧的样子来。只是大事上的决定,两府却会尽量做到同一个立场。

这是逐渐为两府所默认的规则。

异论相搅的帝王心术,宰辅们哪个不熟悉?他们可都不想看到皇后把这一套招数练到当今天子那般炉火纯青的水平上。

不过韩绛、张璪脸色都有些阴沉。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打算被曾布阻止,而是因为曾布让他们清醒了一点,不要去挑战皇后对韩冈的信任。

皇后学不会异论相搅的确是好事,但变成对韩冈言听计从的情况,可就让几位宰执心中不舒服了。

蔡确轻叹了一声,问几位同僚,“韩玉昆发来的奏表到底该如何处置?皇后殿下肯定要问,好歹得有个章程出来。”

绕了一个大圈子,终究还是逃不掉这个难题。

韩绛一番思前想后,最后道:“就照例发在邸报上吧。”

他回望蔡确,蔡确微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子宣、邃明,你们看呢?”他又问着曾布和张璪的意见。

两位参知政事点了点头,投下了赞成票。

来自边关的军情,如果是有利于官军的,通常都会如此安排。如果是大获全胜,飞捷入京的话,更是要入告太庙,或是在文德殿上君臣共贺。既然韩冈本人没发捷报,那就当成是普通的有点战果的军情,在邸报上向下通报便是。

先等等看吧。

政事堂中不止一人这么想着。

……

“辽贼退得还真是干脆。”蔡京笑了笑,右手轻抬,示意来通报消息的耳目退了下去。

乌台中的御史们,可谓是整个京城中,对小道消息最敏感,同时也消息最灵通的官员。其中身为侍御史的蔡京得到河东制置使司的奏报内容,连同宰辅们的决定,也不过隔了怎么听也一点不像。

“昨天从环庆路传回来的消息,平伯你可知道了?”吨太谷围城一夜,贼众多有伤亡。又因为援军随之北上,便闻风而退。又用计火焚城外南北二市,没于火海的贼众数以千计,在烈焰中尽为飞灰。

同属台院、又问蔡京知交的强渊明摇着头:“都不知那一份奏报到底掺了多少水,要打上个几折!”

“若是别人说来,也就一成两成可信。以韩三的性子,对半折吧。”蔡京边想边说,“烧死烧伤以千计,多半是假,事后斩首则肯定为真。韩三领兵多年,倒还不至于犯这样的错。”

上报的战绩通常都是尽可能往天上吹,一方面是说着好听,另一方面也是助长声威。反正实际上的功绩,基本上还是以斩首来评判——守住城池是功劳,逐走辽军也是功劳,但功劳大小,端得还是看缴获——吹得再厉害也没用。斩首是不可能作假的,缴获的军器也做不了假。至于击败的敌军数目,十倍八倍都是可以吹的。

其实蔡京对奏报中掺了多少水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两府对整件事的处理意见。

赢终究是赢,可终究还是因为揣摩不透韩冈的想法,这让两府不敢将战果以捷报的形式向外公布。要是两府真的敢做,还不如立刻大张旗鼓地去宣传,将韩冈架在火上来烤。

“不过我倒觉得那样反而会让人以为宰辅们沉不住气,韩冈都不当回事,他们却拿着当宝,一个对比就显得有失宰相的身份而不够稳重了。”强渊明说道。

“……或许都有吧?”

蔡京眉峰深锁,强渊明的话一下点醒了他。韩冈的随意之举甚至让其余宰辅都为之气短心怯,不敢有所异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韩冈的一举一动,连宰辅都要仔细去揣摩了?

等他挟大胜而归,那朝堂将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

“想法?”韩冈放下望远镜,回头对留光宇道,“没有!不过就算没有捷报,士卒的赏赐不会少,真正没落到好处的只是我而已。”

“那枢密你何须如此?!”

韩冈笑道:“等收复了代州,再向天子报捷不迟!”

留光宇很疑惑道:“枢密何必如此自清?”

韩冈笑了一笑:“我来河东所奉王命为何?”

“收复河东。”留光宇没有二话。

“那么差遣呢?是太谷知县吗?”

“……下官明白了。”留光宇向韩冈行了一礼,赶快去做他的事了。

目送了留光宇离开,韩冈则在营中冷笑着,重新举起千里镜,对准了远处的寨墙。

“大家都别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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