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他也不是多有开创性的人,没资格说别人。
如果没有千年后的见识,也同样很难突破现有的常识。
真不如关西那边的种朴,也可能是他的手下,能想到使用火药武器。也不如吜?东京城中,可萧禧绝不敢挑起一场战争,甚至是口头上的要挟也不敢。
如果这样的国势,再配合上能力超卓的臣子,那么,就将会是周边诸国的噩梦。不过那也有可能成为宋国皇帝的噩梦——只要韩冈的功劳继续累积下去。
另一方面。以隋唐之强盛,百倍于高句丽?可以拿出去在报上说。虽然不是自家的,借来用用也无妨。”
有些东西就是不能抓在自己手里,也不能留在他人手中,就算不能控制,也得保持足够的影响力。
“气学讲究以实为证。列出户口人丁的数字,其实也是以实为证。我大宋国力远胜北虏。今日胜之,乃是必然。日后随着户口增长,还会越来越强。要说其中没有韩玉昆在后指使,望之,你信不信?”
吕嘉问皱起眉,摇了摇头,“但他控制不了。”
“也不需要控制啊。如臂使指难为,顺水推舟、借力打力、又有何难?借鸡生蛋难道那两家还敢拒绝不成?”章惇咧嘴冷笑了起来:“不,不可能拒绝的。平章若是借重他们来说话,他们可是会乐得不知自己姓谁!”
想一想,要是宰辅重?,是女真节度使完颜部的族长劾里钵。
“韩冈要是有那么蠢就好了。”萧十三冷淡地回了一句。
劾里钵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沉静了下去,不再言语。
女真人和契丹人的队列泾渭分明。虽然都跟随在耶律乙辛的身后,可很明显地藏着深深的敌意。
大辽尚父对萧十三与完颜劾里钵的分歧视而不见。
女真势力日强,也并不符合耶律乙辛本人的利益。
他需要的是好狗,不是养大后就反噬的狼。但现在他必须借重女真人的实力,来制衡国中那些或明或暗在反对着他的敌人。
之后的六天时间,耶律乙辛又撤回了雁门和西陉两寨的驻军,而宋军随即将之占据。到了此时,除了代州东侧的瓶形等三寨外,所有的寨堡都回到了大宋的手中。
太原知府同时也是河东经略使王克臣抵达了代州,向韩冈表示恭贺。
迎进了大厅,一番寒暄之后,王克臣突地压低了声线:“枢密,如今辽人还了雁门诸寨,北上之路畅通无阻,朔州半在我手,只要从西、南两处发力并进,攻取大同不为难事。”
王克臣紧张地看着韩冈。他本以为韩冈会回一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那么接下来他就会把一路上想到的说辞都倒了出来。
岂料韩冈只问了一句,“可灭辽否?”
“……”王克臣闻言一愣。
“可灭辽否?”韩冈再一次重复。
不能一战灭辽,背叛和约的代价就太大了。
并不占据道义的制高点,也无法继续激发将士们的作战欲望,韩冈拿着自己的信用去夺取几片领地,无论成败,都没有任何意义。
幸好他手下的幕僚没人会出这样的馊主意。韩冈自问他所挑选的幕僚,不至于会暗中投靠他人,更不会才智不足。如若不然,韩冈觉得自己就该反思一下自己选人的眼力了。
坐下来一起挣钱难道不好吗?耶律乙辛想必现在也在后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宋的优势将会越来趀?,将碎布丢下去就行了。说起来简单,但要做起来就很费事了。不过陈丰这边早就有了准备,只要直接调拨过去就可以了,可是这些干粮是忻口寨那边需要的。
“白都监遣了谁来传信?”陈丰问道。
“是白小衙内,正在州衙那边。”
“白小衙内?是白昭信?”
“对。”一人嗤笑道,“就是前些天,拿了百多个山贼的首级来忻州耀武扬威的白小衙内。这一回又转到定襄县去了。”
白玉是陕西宿将,在熙宁初年就已经为都巡检,只是运气不好,几次大战都擦肩而过,没有立下多少功劳,最后被派来镇守河中府。
直到这一次辽军入寇,一下攻入了太原,作为长安东北门户、位于汾河谷地的南面出口的河中府的驻泊禁军,便成了第一支北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而是藩镇割据再现中原的预兆。
最多也只能是招一个,留一个。绝不可能全都留在京城之外。
吕惠卿盼着回京已经很久了。
留在外地越久,危险性就越大。
三人成虎的故事听说过的人不知有多少,范仲淹当年离京前往陕西抵御西夏,背后就被吕夷简给干脆利落地捅了一刀。
辽国的强大远过于西夏,宋辽开战时无人敢在后方搅风搅雨。前线有失,京城何能独存?何况又有王安石坐镇中枢,也没人能使坏。
可现在不一样了,战争结束了,不早日回京,不但没有功劳拿,还会被政敌攻击,远在千里之外,连辩驳的机会也没有,又有几人会为他说话?
吕惠卿想要回京。
这一次回去,身挟不世之功,政事堂空悬的宰相之位,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给王安石的信,他已经送出去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
想必新学宗师王介甫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