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冈—。
而且现在政府之所以能得到士林的赞许,是因为让辽人主动遣使来议和,这是前线和中枢配合紧密,且又得到了皇后全力支持才得到的结果。若是变成前后相攻的局面,皇后会站在哪一边在座的都没有把握。而战局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进而导致政局的变化,那就更难说了。
蔡确轻咳了一声:“韩玉昆既然有信心,就让他试一试。一旦成功夺回代州,耶律乙辛就算暴跳如雷,我们又有何惧?”
“可如此一来,京营的损伤必重。”张璪犹犹豫豫地说着。
这段时间,支援河东的京营禁军,最大的人员损耗一个是水土不服,另一个则是各种意外,真正战死的数量微乎其微,这让许多人都放心下来。外地的禁军损失再大也干扰不到京中,但京营禁军一旦有了惨重伤亡,在有心人的控制下,京城内外肯定会出些乱子。
“邃明参政此言差矣。”薛向很难得地主动站了出来,“此辈皆食朝廷口俸,从没有比河?是有其依仗,又怎么可能是自大之举?
萧十三为此咬牙切齿。
宋军纵然是在立营,可兵马就在近前。要是现在当面撤退,宋军的骑兵立刻就能追过来,绝不会让他顺顺当当地回代州。
进攻不能,撤退也不能,进退两难之下,萧十三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的好。
他手上别看有几万人马,但能与他共患难的一个也没有。
如果宋军换个不那么靠谱的主帅,萧十三当然有信心能率领着一群各自异心的队伍获取胜利。可如今面对的是南朝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擅长兵法的统帅,萧十三缺乏获胜的自信。即便能取胜,也得付出惨重的伤亡。
这样一来,他根本就没办法向耶律乙辛交代,伤了部族军,他肯定要负责,损伤了尚父派来的宫分军,压制下面的部族,就更难交代。至于拿着自己的根基去换取胜利……他萧十三还没疯!
就算此番败了,只要兵还在,只要他的一众族人还掌握着三千精兵,他就肯定能保住身家性命。可要是没了兵马,保不准就会给牺牲掉。
他扭头看了张孝杰一眼,可张孝杰却将千里镜压在眼睛上,只顾看着远方的敌阵。
麾下最为精锐的两千具装甲骑都已整??多少禁军?”萧十三反问,这是决定了铜鞮县到底有多难攻的关键。
“威胜军的驻泊禁军不过两个指挥。”张孝杰手上不仅有舆图,还有活口供,河东各州的军事他基本上都了解到了。
“只要有韩冈守在哪里,一千人至少得当成三千人用。想要攻下铜鞮县,至少要两万兵马。”
“没那么多兵马啊。”张孝杰苦恼着拧起眉,“忻巹?章惇、薛向两人的态度还是偏向自己一点。整个枢密院,可以说是站在同一个阵营中。
除非皇后和自家岳父想看到东府西府之争,?起疑心,正是因为这个理由。
韩冈斟词酌句:“臣对高丽内情不明,本不当多言。但备位枢府,又不得不言。高丽与我大宋远隔重洋,与辽人却近在咫尺,即便想要救援,也非是须臾间事。必须要先做好援救高丽的准备。高丽若亡,一切休提。若高丽不亡,大宋当可居中调解。”
“调解?”这些天来,宰辅们都在说暗助,可从来没说过要调解的。
“辽国攻高丽的目的何在,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
“是什么?”皇后立刻问。
“无外乎威信?后,便没有了什么需要拼命的地方了。
应该是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参加了太谷之战,并且伤亡惨重的队伍,全都被安排在了代州城中驻扎。当宋军探马拿着神臂弓让许多头下军中的勇士有来无回,他和他的部族那时候正安安稳稳地守在代州城中的营地里。只是之后要选派精锐驻扎大小王庄的时候,乌鲁和他的部族也就因此不幸被选上了。
不过乌鲁也由此分到了五十领精铁甲,一百五十具神臂弓,以及马弓、腰刀各五十。当他麾下的儿郎穿戴上这些武器甲胄之后,立刻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出征的儿郎都换上了新装备,仗着甲坚兵利而猖狂一时的宋人,也不得不放弃了骚扰攻势,开始回到他们惯用的手段上——修筑营垒,开挖沟渠,然后躲在营垒中,守在沟渠后。
几步跨上望楼,正守着这座木制望楼的两名族中子弟立刻向乌鲁行礼。他的部族军和几个小部族驻扎在小王庄营寨的东南角上,这里的方位,也归于他所掌握。
站在望楼之上,能清晰地看见寨墙外宽达四丈的道路。那是宋人修建的官道,不过现在奔驰着大辽的骑兵。
在道路对面就是大王庄。从庄子的规模上,大王庄比小王庄大了两倍有余,所以出战的主力也正是驻扎在其中。两座庄子靠着官道的一侧上,有着一排店铺。如果没有战争,这里应该是客流不绝的上好店铺,但现在只剩下火烧过后的断壁残垣。
而沿着道路向南方去,便是宋军在前线的营地。不过那座营地在三丈高的望楼上其实是看不见的,离了足有八里路,再好的眼睛也很难在这个距离看见宋人的营垒。只有高高在上的飞船加上千里镜,才能看得分明。
不过正是近午时分,一道道稀薄的炊烟出现在南方的远处,只是依稀能见,却也把敌军所在的位置给表示了出来。
宋军前几天都不断有军队抵达大小王庄对面的营寨。炊烟的数目在几天中增长了三五倍,但这两天就曞来,就不能算输。”
韩冈语气轻松,仅仅说着要如何总结经验教训,这个态度让那几个刚刚被借调来,而并不了解他的官员都稍稍安心了一些下来。
从奆?的前沿防线之内。但在高高飘起的飞船上,很容易就将这段时间抵达前线的宋军数量都计算得七七八八。
至今为止,大小王庄对面的宋军总数不会超过一万。大辽的六千骑兵对垒宋军的近万兵马,看起来差不多是势均力敌的样子。不过只要有需要,主力驻扎在代州的辽军,远比忻口寨的宋军更容易扭转前线的实力对比。
这些宋军的驻地其实并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几个相邻的由废弃村庄改建的营垒中。几座营垒相距各有远近,只是都不超过五里。
不过据探马回报,其中只有大小王庄正当面、同样位于官道边的营垒,在村庄的旧址外围与大小王庄相反的位置上,扩建了一圈,使得占地面积比其余营垒大了数倍。这些村庄聚合在一起,其实就像是一座大营。居中是主营,而周边的村寨则是作为护卫的小营。
但这样的营地规模,看起来能安排下五六万兵马,而不是现在的万余人。可见宋军这是为之后主力进驻而准备。除了最近处的主营地,其他小寨在这个时候都显得空虚无比,好像都只有四五百人驻扎其中。依照宋人的兵制,一个指挥而已。
“乌鲁。”老胡里改从下面爬了上来,看起来紧张得很,“你都回来了,大营那边怎么说?真的要攻打宋人的营寨吗?”
早上的时候,从大营那边传话说要讨论一下攻打宋军营地的事,乌鲁得令后也是匆匆赶了过去。传话的人说得语焉不详,让很多人担心了半天。
“没错。”乌鲁仍在低头看着下面的骑兵,是刚刚从宋人营地那边回来的,“耶律道宁说宋人的主力虽然还没到,但肯定是要来的。干脆趁这个机会攻破边上的一两个小寨,给宋人个下马威。也免得他们到了之后,能立刻出兵。”
“还好,还好。”老胡里改松了口气,脊背也弯了下来:“总比攻打宋人的主寨要好。什么时候出兵?我们打哪边?”他又抬起头来问道。
“不会出兵,谁也不打。”乌鲁转过身来,冲着老胡里改笑着摰?战马,好些部族都已经是入不敷出,亏损严重。
“但也要个贱种肯走啊!”乌鲁眼中血红一片,对拦着他的萧十三恨不得将其寝皮食肉。
“的确。”老胡里改点着头,“之前退保代州的方略,多半是依从尚父的吩咐。现在萧枢密不肯走,只怕是畏惧尚父事后怪罪他。”
“那是他的事,凭什么拉我们一起下水!”
“他是主帅嘛,而且也有人愿意听他的话。不过这一回情况不一样,”老胡里改左右看看没有生人,就凑近了乌鲁,“正是要求退军的时候!”
乌鲁神色一凛:“真的可以?”
“这是理所当然,宋军在眼前修筑营垒,他连出兵都不敢,这仗还怎么打下去?我们留在代州又不是要多看几日山水。不过……”见乌鲁一个劲地点头,胡里改话锋一转,“萧枢密今夜也有可能不走,而是调人去夜袭宋军的营垒。”
“爱去谁去,我可不会带着儿郎去!”乌鲁立刻愤愤然说道,宋军的营垒要是那么好攻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说不定那就是宋人的陷阱。”
“谁说不是呢。萧枢密真的有那个打算,到时候就让他带着他家的兵马去量一量宋人的营寨到底有多坚固。?,可见榆次县多半已落入了贼手。”郭忠义双眉间聚起的沟壑,已被忧心所填满,“代州陷落,太原门户洞开,河东可用之兵已经不剩多少了。河东若有个万一,河北可也难保全,这是唇亡齿寒啊。”
郭逵摇了摇头,“韩冈今早遣人送来的信,你难道没看?他既然那么有把握,何须为他担心?”
郭忠义眉头皱得更厉害,正想再说,外面的亲兵正好进来禀报,“枢密,丰、谷两将军求见。”
丰祥和谷维德都是自河东领兵来援的将领,为太原军中的正将。这时候求见,到底为了什么郭逵也能做大心中有数。
之前他将河东的战况瞒了七八天,现在终于瞒不下去了。
。
“我们只?身也想早点回家。
“圣人。”宋用臣弯腰,轻声地提醒向皇后,之后还有不少事要做。若没事,就可以让韩冈退下了。
向皇后闻言一动,放下了茶盏。
“枢密。”赶在韩冈起身告退之前,向皇后又开口,“朝廷近来乏用,不得不铸大钱充账。此事枢密自是知道了,不知是怎么看?”
“果然还是要问。”
宋用臣转头?候,我们连正当面的敌人都不敢去面对了?”老胡里改低声说道,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
“什么时候我契丹儿郎连近在眼前的敌人都不敢面对了!”
隔着一条官道,数个时辰之后,在大王庄一角的望楼上,四十多岁的老将耶律道宁正满口酒气地长声叹息。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同在楼台上的两名亲信都低垂着脑袋。任凭耶律道宁拿着个酒葫芦喝得不知白天黑夜。
作为此处的主帅,耶律道宁他有义务去清理宋人的探马,并阻止宋军越过大小王庄去攻向代州。但他没有权力率领去冲击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宋军营寨。
除非能得到大部分下属的支持,否则他所下的命令连大帐都出不去。之前的失败,已经彻底毁掉了耶律道宁的威望,现在的他,在全军上下,是所有人嘲笑的对象。也只能躲到望台上喝着闷酒。
“畏敌如虎,这样怎么打得赢宋人?”耶律道宁惨笑着,一仰脖子又灌下了两大口烈酒。
“统领,你这话就错了!为什么要攻城拔寨?我们契丹骑兵从来都是阵列不战吧。连列阵的宋军都不打了,何况明知有强兵?区,入目的便是大片的帐篷,那是军队的住处。只有韩冈和他的制置使司衙门,在原本城衙的旧址上,利用储备的砖石将残存的废墟草草修补了一下,然后住了进去。不是因为帐篷不好,而是因为作为地位至关重要的城寨核心,知寨衙门就是一座小型的堡垒,跟粮库一样,都是在城破时可以作为继续防守的据点。
而韩冈及其幕府有着类似待遇的还有一些窝棚,都是借用了一部分没有在火灾中损坏的残垣断壁,再用砖石或是湿泥混着秸秆补全了墙体。不过那些不是给人住的屋舍,而是马厩。在此时的军中,战马永远都比人更金贵,吃得更多,得到的待遇也更好。
至于百姓,则绝大部分都安排在忻口寨左近的村庄里,同样是草草修补了一下被辽人毁坏的屋舍然后住进去,反正原本的居民也没剩几个了,并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
当?身边,先示意两名耶律道宁的亲信先退下去,而后方才低声劝道:“统领,萧枢密早前不是已经说了,宋人的撒手锏是翻越五台山的那一支西军!根本就没必要去攻打宋人的营垒啊。只要消灭了这一支翻山来偷袭的西军,就是那边的韩枢密也得认输了。在你这里,只要守住营垒就够了。”
“能翻过五台山的西军会有多少?”耶律道宁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眼中醉意不减,反问着萧思温,“有忻口寨兵力的两成吗?”
“那些都是关西的精兵,是南朝百万军中最精锐的一部。曾经出动了不到一万人,就在半年之内灭亡了一个有十万兵马的南方国家。按萧枢密的说法,得当成是跟皮室军、宫分军一样的精锐看待。别看忻口寨那边的兵力多,但都是没上过阵的废物。真要丢光了关西那边来的精锐,就是韩枢密也只能想办法保住他的忻口寨,没精力去干扰议和。”
耶律道宁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萧思温的话。毕竟萧十三的计划,他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有自己的想法而已。
萧思温看了看耶律道宁,暗暗笑了一下,又正色道:“不过宋人肯定要来攻打大小王庄的!虽然是为了迷惑我们的佯攻,以求我们忽略掉五台山的方向。但这样的攻势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这边的寨防还要再加固一番才好。”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这些天不是有报说宋人在赶着修路吗?等路修好了,差不多就会到了。”萧思温指着远方,“现在一辆辆大车将路面给压得一道道车辙,那边的韩枢密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能让装满粮食的大车不去压着翻浆的道路。想来统领你还有一段时间。”
耶律道宁默然不语。宋军的确在修路,但他派出去的探马只有很少人能在近距离看清楚那一条一直延伸到忻口寨的官道。据那些探马回来说,宋人可能用的是版筑一样的办法,运来了许多木板在路面上拼起了木框;也有可能那些木板是用来修补路面缺口的。
虽说耶律道宁对宋人所用的修路技术根本摸不着头脑,但这么特别的修路方法,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应该很管用。
暮色降临。
「包括折克仁在内的将领们不敢主动向他提出建议,只敢等待征询和命令。
“之前的计划是怎么定的?”韩冈转问黄裳。
黄裳同样冷静——如果不看他有些颤抖的双手的话,就会有这个感觉。听到韩冈的问题,他立刻回答。
“在……在之前的预计中,辽贼的确会放弃大小王庄,粮草和士气,不足以让辽贼再坐守此处。一旦辽贼撤离——无论夜中撤退,或是白日退兵——都必须出兵追击,不能让他们能够安然返回代州。只有给予辽军足够的打击,才能让接下来的收复代州和雁门西陉等边境诸关塞更加容易,伤亡也能更小一点。”黄裳向韩冈微微躬了躬腰:“就不知道枢密打算派谁去了。”
“枢密,末将愿往!”七八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之间怒目而视。这是立功的良机,与辽军正面作战是一回事,痛打落水狗又是另外一回事。手上有个俘斩千人的战果,封妻荫子岂在话下?
韩冈没理会他们,继续问黄裳:“何时出兵为好?”
“最合适的时间是在天亮前,四更前后。”“天亮前出营的话,步军赶到大小王庄正好天亮,不必担心埋伏。而且喧闹了一夜,辽军正是人困马乏,追逐他们?会合。
太原局势之危殆,从一匹接着一匹南下的信使身上就能看得分明。章楶恨不能插翅赶到韩冈所在的太谷县城。却没想到,离着太谷县还有一段距离,就有人敢明着来欺他。
他抬起手,几名亲兵便将腰刀抽出了半截。只等章楶一声令,便立刻拿下胡说八道的奸细,好生地拷问一番。
只是这个年轻人声音却依然平静:“小人不是辽人的奸细,所传的话,也是枢密相公亲口所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一切都在这封信上。”
章楶的亲兵接过信,上上下下看了一通,然后方才交给他的主人。
章楶比他的亲兵看得更加仔细,上上下下地查验各项暗记,直到硽一般保护。当宋军陆续进驻前线营地之后,加强了对粮道的防守,耶律道宁手下的探马根本靠近不了那一条经过了大小王庄的官道,一直都给封锁在数里之外。
但耶律道宁对宋军营中的兵力数目依然很有把握。在战线上,宋军的明哨暗哨安排得很多,铁蒺藜到处乱撒得让派出去的探马回来直喊心疼——汉人败家子,撒到地上的那些都是一等好铁。可是从炊烟的数量,从营中拉出去的粪车车次,还是很容易判断得出营中宋军的兵力多寡。
“统领,那是什么?”
突然自黑暗深处出现的几点飘摇星火,引起了萧思温的注意。那几点星火并非静止,而是不断移动,一点点地接近。
耶律道宁闻声,立刻将手上的千里镜转向了相同的方向,很快就发现了让萧思温发出惊呼的星火。星火暗弱,在宋军营中明亮的火光照耀下,那几点星火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也亏萧思温能发现。
“那是什么?”萧思温再一次问道。
是灯火。
从晕黄的颜色和光线的抖动上,能判定是灯火。
耶律道宁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那几点灯火行进的路线,与官道的位置几乎重合。
“当是宋人。”他肯定地说着。
几盏灯火,前后相连,但数量并不算多,就像两三只萤火虫被串在了一根绳上。有些像一支一直纪律严明的小队借助着微弱的灯光在前进。
萧思温将千里镜死死压着眼眶,一直盯着那几盏灯火从西南方向驶向宋军主营。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来了一队!”
耶律道宁立刻向南方望去。的确,又是几点灯火从黑暗中闪出,沿着他熟悉的官道路线,向宋军主营驶来。
“嗯。”耶律道宁算算时间,差不多隔了半刻钟到一刻钟的样子。
“是宋人的援军?忻口寨的宋军过来了?”
“不是,火光太少了。”耶律道宁摇了摇头。一支火炬只能照亮身周数尺的一点区域,要是宋军夜行的话,肯定是一条条火龙蜿蜒而至,绝不会是一星半点的火光。如果是隐秘的行动,则根本就不该点灯。
“只可能是马车,而且是车队。”
“不是运兵的?”
“绝对不可能!”
道路上隔了半刻钟才能看到两三盏灯火连成一队过来,可见车辆的稀少。要是运兵的马车,一夜恐怕一千人都运不到。
“这些天,这样的车队出现的次数很多吗?”萧思温问道。
蝰刚刚听说韩冈准备发动河东义军时所下的评语。但当真看到韩冈使人在河东散布的所谓《御寇备要》的时候,却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并不是里面的内容?“大概是路修好了。”耶律道宁很没底气地说着。
冻土解冻后翻浆的官道究竟有多难走,这段时间他已经从辎重队的抱怨中已经感受到了。宋人运粮多用大车,对路面的破坏更大,按理说不可能很快修好才对。
“这怎么可能?!”萧思温方才还说宋??毛,眯着眼笑,“贼秃也是贼啊……不过那是淫贼!”
“白都监若是能在五台大发神威,斩了大头斩小头,也算是还了文殊菩萨道场一个青天白日了。”
唐武宗灭佛,会昌法难。文殊菩萨这座道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北魏时大寺三百六,兰若无数,到了唐武宗后,就只剩下位于深山中的三五座破庙。不过会昌之后,佛法重兴,到了此时,又是漫山遍野的寺庙和僧侣了。
韩冈不喜浮屠,有一个说法是因为他祖上是韩昌黎【韩愈】的缘故。另外,也就是佛道不两立,出自道门的孙思邈孙真人的私淑弟子当然不会与僧人多有瓜葛。什么药师王菩萨,那是贼秃往自己脸上贴金。为了迎合韩冈,他下面的官吏,都不会明着说自己多信佛家,甚至其中的大多数会有事没事讽刺几句。反正现在的和尚不守清规的居多,不愁没话说。
十几名官吏在下面吃吃而笑,陈丰的眉头则越拧越紧,忽的暴怒起来,“说够了没有!?闲得没事吗?给阻卜蛮?列阵的宋军,“那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已经顾不上搭理陷入了混乱中的萧思温,耶律道宁一把抓住身边的亲信,冲着被吓得苍白了脸的可怜人怒吼道,“还不快去点烽火!宋军的主力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