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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为慕升平拟休兵(十八)

宰执天下 cuslaa 5449 2026-02-04 11:01:52

敌军将至的号角声在大王庄和小王庄之间此起彼伏。

敌军来袭的通报惊起了许多尚在酣睡中的辽军官兵。

最少的也在大小王庄睡了半个月,基本上所有的士兵早就知道相隔不远的宋人迟早会来攻打营寨。

大小王庄的驻兵只有六千。但通过这六千兵马,辽军便牢牢封锁住了通向代州的道路。任何想要进攻代州的军队,不解决这批骑兵就无法顺利穿越过去,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受到寨中守军的突袭。

而辽军以大小王庄为中心,向外四散出击的游骑,不仅将之前很是猖狂的宋军骑兵给打回了原形,同时进一步加强了此处守军对道路的封锁能力。

这就是一颗钉子。让宋人想要攻打代州就不得不拔除的钉子。

久候方至的敌军也没能让他们多吃惊一点,甚至有不少胆大的还有打哈欠的余暇,然后不紧不慢地穿戴好衣袍和甲胄。不过这样的镇静,只在他们看到了宋军的阵列之前。

乌鲁被吵醒的时候,虽有几分担心,但还能记得自己的责任,不让下面的儿郎看出他这个主心骨心中的动摇。可是当他出帐一抬头,就看到了直上云天的浓黑烟柱,心中便是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对。再等他登上望楼,向着北方一张望,立刻就将之前的小心翼翼抛到了九霄云外,愤怒地大吼了起来:“什么不到一万啊。?了。”

张孝杰在旁眯起了眼,几乎在冷笑。萧十三则恨不得用力给这位让他丢人现眼的族人一脚:“你丢铜板,有几次铜板竖起来过?!”

萧达摩被训得一头雾水,然后便抱头鼠窜。萧十三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回头过来,脸上又是尴尬的笑,“让相公见笑了。家里就没一个聪明的,一个个蠢得跟牛一般,除了敢拼命,也只剩个听话的好处了。”

“能听话难道还不够吗?”张孝杰哈哈笑,“我家几个小子,肯听话的可不多。”

耶律乙辛的信使在这一天稍晚的时候赶来了,带了耶律乙辛的吩咐,也稍带了他在过了石岭关后,在山道中被乱箭射击的消息。

“一路上挨了七八箭。都不是强弓,应该是宋人的百姓。”那名信使说得十分淡然,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韩冈的那本小册子已经传到忻州?萧十三眼中有着遮掩不住的疑惑:“这才几天啊。”

“足够了。”张孝杰沉声道。

“是在哪里遇上的?”萧十三眼睛一瞪,“此等贼子当立刻剿灭!”

不过来自北方的信使摇摇头:“这并非目下急务。”

这是个好答案,萧十三和耶律乙辛都不准备改变得太多。耶律乙辛尚在南京道,并没有冲着大王庄的方向大声喊。

……

耶律道宁并没有听见那个被风卷走的呐喊,但他有着相同的想法。

他摊开了手掌,掌中尽是汗水。

并不是耶律道宁惧怕已经近在眼前的宋军主力,而是这样规模的军队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自己竟然毫无所觉,这样诡异的情况让他感到心惊胆寒。

莫说是连人带马,就是两万只老鼠、蛤蟆,这一路跑过来,也不会这般无声无息。他派出去的探马,虽然大部分被拦截在外,可渗入宋军防线的那一小部分,不论是出身何处,年长年幼,有无经验,都视异口同声地确认宋军大营中的兵力也就最多一万而已——至少在他们探查时如此。这样的情况下,如何需要怀疑?耶律道宁也的确是确信不疑的。

但现实就在眼前。

不论是这几天宋人暗中调兵,瞒过了所有自己派出去的探马;还是在一夜之间就把这些士兵都调来前线,都证明了宋军的作战潜力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一点,很多地方的实力超乎了想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军开始进攻,那他当然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放弃一切耽搁时间的通信手段,甚至不敢再停下来多观察一阵,使用速度最快的烽火,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到代州。否则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全军尽墨在此处——谁不也能保证宋军会不会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耶律道宁心丧若死,他的任务是阻截并清理宋军的探马,同时探查宋军的动向。现在他没能做到,让宋人的大军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一般。不论他有多么委屈,但这个罪责必须要由他来背。

只是耶律道宁更清楚,他现在绝不能乱,否则援军赶到也来不及了。

“慌什么?”他吼着手下还在震惊中的人们:“不是早就知道宋人会来攻打营寨了吗?只要守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援军就能到了!”

……

仓皇失措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自大小王庄惊动了整座代州城。

四十里外点燃的烽火,由三座烽火台接力,半刻钟之内便传到了代州。

晨光下,代州城的西门吱呀呀地打开。仅仅推开了一半,便有一名骑兵从门中一跃而出,紧跟着又是一骑。一名接着一名,一队接着一队,最后多达五百人的骑兵如飞一般冲出了代州城,直奔前线的大小王庄而去。

那一队一人三马,区区五百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正是萧十三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兵,作为全军的前锋。

也只稍稍迟了一刻钟,为数更多、几近千人的一支骑兵?的帅府行辕所在。只是行辕的位置并不是在县衙。

太谷县毕竟仅是县城,城中没有大规模的??攻势,就是连赶去援救的前后次序都已经做好了安排,只是萧十三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给用上。

萧十三正身在城中的校场内,目送了第三支援军的出发,而在他身前则聚集了为数更多,总计三千兵马,接下来就是他亲率面前的这一支主力出发。

接下来代州城中的兵马都会分部分批地陆续赶往前线,在四个时辰之内,两万骑兵就可以全数抵达战场。可以在短时间内在局部战场聚集更多的兵力,大辽傲视宋人的地方,不仅仅是单兵的武勇。

只不过萧十三此时也很迷惑。

按照道理,宋军在前线上的兵力与己方相差不大,如果要进攻的话,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大小王庄。甚至宋军在离开他们自己的营地后,就要时刻警惕一支兵力相当的精锐骑兵的突击,很难放手施展。

所以才会有五台山的那支奇兵。细作传回来的情报,正好证明了韩冈对大小王庄的驻军无可奈何,只能另寻他途。

按道理耶律道宁不应该这么慌张,甚至等不及派人回返传信——四十里路,不惜马力的急速飞驰其实只要半个时辰——连代表最危急情况的烽火都放了出来。这意味着什么,萧十三有诸多猜想,只是都觉得说不通。

“就算韩冈想要暗渡陈仓,但这个栈道修得未免太好了一点吧。只凭那区区一万兵马就把烽火逼出来了?”张孝杰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在大军毕集的校场上还是在考虑这个问题,“难道是宋军突然增兵?”

萧十三摇了摇头:“忻口寨离大王庄可有一百里啊。”

张孝杰沉默了下去。

从忻口寨到宋军前线的几座军寨差不多在一百里上下,这一段路程,正常行军要走两到三天。骑兵纵然可以一天跑下来,但第二天战马也很难恢复气力再行上阵。何况大举增兵的行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前线的耶律道宁?宋军还在修那条破烂的道路啊!

萧十三也想不通,但他懂得放弃,现在没时间让他玩猜谜。

“想那么多也没用,去看了就知道了。”

该做的应对早已事先都约定好了,直接赶去前线就能一清二楚。不论宋军是怎么逼得耶律道宁放起烽火,他都有信心将之击溃。

就在烽火点起的一个时辰后,萧十三及其亲领的三千精骑,紧随在先一步出发的两批援军之后,赶到了大小王庄附近。

迅疾的驰援让萧十三和他麾下骑兵的坐骑耗尽了气力,甚至有口吐白沫,直接倒毙于地。但此时已经无人顾及。

就在他们的眼前,宽达近十里的战场上,旌旗如林,阵列如海。宋军的战鼓敲得一声声雷鸣。以万计数的宋军战士填满了眼前的空间,几十辆床弩和霹雳砲从营地中推了出来,轻易地封锁了?冈苦笑摇头:“胜负之望,不当归于一人。”

“可这一回枢副驻足太谷不就是希望北虏只将眼睛放在一人身上?”

韩冈闻言转头,对上了章楶迎过来的双眼。章楶的眼神中看不到挑衅,极是沉稳。

对视了一阵,韩冈方开口:“……我的确盼着辽人来赌上一把,就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枢副所说的成功,是北虏来攻太谷?”

“总不能看着辽人带着贼赃安然回返吧。”

章楶点点头,表示认同。至少在韩冈的话中,能听得出来,他对于与辽人在太谷决战,有着充分的信心。

“金太谷、银祁县,榆次的米面吃不尽。太原府也就是这一片最富。只从辽人的秉性上,就不可能放过这一片地方。”

韩冈说着跨出弥勒殿,章楶跟在他身后,“有枢副在,辽人或许会先放过呢。”

韩冈呵呵笑:“我好歹比金银更值钱一点吧?”

章楶已经五十出头了,几乎是王安石的那一辈人。不过中进士很晚,快四十方得中,所以官位并不高。莆田章家进士出得也多了,宰相、状元都出过,年近四旬方才踏入官场,升迁很慢,前途又不算大,让章楶在家族中也不是很受重视。不过倒是对了章惇的眼——章惇?了点头:“那就撤回来一点,不要挡着萧枢密的路。”他的语调十分轻快,完全听不出有因为没能及时攻下大小王庄而功亏一篑感到遗憾的意思。

韩冈简短的语句,很快就通过他的幕僚团转化为一条条具体的军令,从飞船上垂下来的一串旗帜发生了变化,而佩戴着小旗的传令兵也立刻上马,向着各自的目标狂奔而去——在广达数里的战场上,金鼓和号角声并不足以将军令传达到各个角落,必须要通过飞船旗语和传令兵相互印证来保证准确无误地传递。

守在本阵周围的骑兵先一步出动了,他们要会合之前就在外围处阻截代州援军的友军,保护正在前方的步军阵列安然退回。

大地在奔驰的战马脚下震颤,扬起的灰土一时间都干扰了高达数丈的巢车顶端的视野。辽军的主力刚刚跟随萧十三赶到,人和马的体力都还没有恢复,养精蓄锐的这一支骑兵足以挡住他们。

前方的鼓声渐渐停了,围攻辽军营垒的几支队伍停止了他们的进攻,从最前线开始后退。

远眺着前方的两座村庄,辽国的旗帜在千里镜中历历可见,这两天方才押送粮草赶到忻口寨的留光宇不无遗憾:“要是辽贼手上没有神臂弓,那两座庄子一个时辰不要就能打下来了。”

“要是没有神臂弓,辽贼根本就不会守在此处。”韩冈笑着道,“有弩有马,能打能走,就是仗着在代州得到的军械,萧十三才有胆子把这几千人放在我们眼皮下面。”

大小王庄里面的辽军手中,拥有太多的神臂弓,在韩冈并不打算付出太大伤亡的情况下,很难再短时间攻克。神臂弓威力很强,是大宋官军用以克制四方蛮夷的神兵利器。可现在掌握在辽军的手中,攻打大小王庄的难度便陡然提高。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尚能剥丝抽茧,但要赶在代州辽军大批赶到之前攻下营垒,难度就太高了一点。所以在一开始,韩冈就没打算攻下这座营垒。

“能看到萧枢密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在韩冈平和的话声中,最前沿的几支部队陆续脱离了战斗,甚至?来,齐齐转身向韩冈行礼。

“都说过了,在这里,礼数就免了。”韩冈无奈地轻叹,“都去做事吧。”

回头看看,在众人行礼时,章楶早避让到一旁。

来到太谷县城的城防模型旁,韩冈停了步。方方正正的城池,完完整整地在五尺见方的沙盘上复制了出来。

太谷城周九里又一百步,城高两丈五,以县城的规模来说,已经很大规模了。如果放在南方,许多州城的城墙都没有这个高度——其实在南方,许多县城、甚至州城连城墙都没有,有一圈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五台山那边还有一支奇兵,让韩冈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代价。也或许是对营中的上万张神臂弓无可奈何。

虽然萧十三还是极为惊讶宋军突然间冒出来的这么多兵力,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看到宋军没能破掉自己的布置,他心中平添了几分自负。

抚摸着被汗水打湿皮毛的坐骑,感受到腿股处的酸胀,萧十三想着进庄子后定要先歇一歇才是。

只是直到萧十三他领军前行,率军开始进驻了大小王庄,依然没有发现宋军的中军本阵有丝毫后退的迹象。

宋军不是撤退,是收缩。并没有撤回营垒中,仅仅是围绕着韩冈的本阵把阵型收缩得更加紧密。

“有用吗?”萧十三冷笑。当退不退,那可是庸将所为。

他所率的兵力,并不是援军的全部,后续的还有更多的军队将会陆续赶到,到那时候,刚刚遭受了一场挫折之后的宋人,可能挡住兵力相当、且士气正盛的大辽骑兵?

只是当他收到了同样高悬于天际的飞船的通报,脸色顿时变得发青发黑。

“这怎么可能……”不知是第几次开始呻吟同样的话语,来自探察自宋军方向上的最新情报,让萧十三难以抑制心中的慌乱。

……

就像一批批辽军骑兵不停地从代州赶来,宋军也在增兵。

昨夜前线的兵力已经提高了一倍,而今天,前线兵力的增长更是没有停歇。

就在敌军面前的,轨道的威力,在方城山和天下各处港口、矿山发挥了多年之后,第一次在战场上体现。

一个指挥接着一个指挥抵达前线,一面旗帜接着一面旗帜加入到营垒前方的阵列之中。

每过一刻,前线上的阵列就厚实一分。

虽然很多人对此惊诧莫名,甚至一开始时折克仁直喊着难以置信,不过见识过千年之后的运输力量的韩冈,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

从忻口寨到前线,总计七十里长的简易轨道,由于不需要长时间使用,所以仅仅是将生铁轨道固定在枕木上,铺设在草草修复好的地面。但这比起在官道上行驶的马车,依然是强了不知多少倍出去。

一列由十二匹挽马拉动的轨道马车,拖着四百人上下的一个步军指挥,包括他们的个人物品和军械,走完全程只要两个时辰。而在整条轨道上,有整整二十列轨道马车在运行。至于配属的骑兵,早就在这些天与辽人的对垒中,逐渐转移到了最前沿。

相对于驻扎在代州、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来支援前线的辽军骑兵,忻口寨以步卒为主的宋军,想要靠他们的双脚赶去百里之外的前线,则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所以大小王庄上下才会十分安心,宋军若真的大规模进驻前沿战线,?就没有多少区别了。韩冈甚至还说,要是辽人过来个十万八万反而更好了。

陈丰在军事上并没有多少水平,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能成为韩冈的幕僚,完全是一个误会。所以到了韩冈?昼夜不息,仅仅一夜之间,便将前线的军队数量,提高了一倍有余。

纵然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章楶到现在为止依然觉得匪夷所思:“想不到轨道的运力一至于斯,难怪薛师正一直想要在河北、京东和淮南修筑新的轨道。”

留光宇也回首几面正从官道上移动下来的军旗:“旧日曾闻轨道堪比汴水,当时尚犹疑,今日见之,信然。”

“此皆是黄怀信和俞正主持修造之功。”

主持修筑这一条简易轨道并不是韩冈曾经在方城山时任用过的幕僚,而是一名内侍和将作监中由匠师升上来的伎术官。

宫中以精于机械巧器闻名的内侍黄怀信,以及国初闻名天下的大匠俞皓的曾孙俞正。可惜两位功臣并不在这里,在此处轨道修筑成功后,他们又赶去了后方,督促忻州和太原府的轨道。

两个人都是跟韩冈打过交道。

韩冈当年任职开封府界提点,在修筑黄河金堤时,曾得到了黄怀信所打造的修城飞土梯、运土车。这本是用来帮助修筑东京城墙的机器,能很轻松地将筑城的黄土从城墙之下运送到城墙顶端。后来在河堤时又经过改装,加装了滑轮组,效率加倍提升。开封一段的河堤,能在半年之内修筑完成,飞土梯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俞正也是在韩冈担任白马知县时认识的。在韩冈为流民营的饮用水卫生安全伤脑筋的时候,家学渊源的俞正配合深水井打造出了性能优良的提水风车,并设计了干净耐用的竹制饮水道。保证了流民营中的饮水安全。

他的曾祖俞皓技艺闻名天下,曾号称是鲁班再世。开宝寺旧木塔是其代表作。刚修起时向西北倾斜,当受到质问时,他回答说京师多西北风,现在倾斜,百年之后就会被吹正。后来一如其所言。当京城的人们开始担心开宝寺木塔接下来会因风倾斜的时候,木塔便被雷火烧毁,这让早已作古的俞皓又多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此外他的祖母俞氏也很有名气,作为俞皓的女儿撰写了通行于世的《木经》,为天下木制建筑和家具的圭臬,之后招赘了女婿上门,所以俞正才姓俞。

不过在那之后,韩冈很快就调任他处,与他们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了。但两人的名号还是不时传入耳中。两人在营造上的才干,让他们在这之后都参与过各大工矿和码头的轨道修筑,并不比沈括和李诫经验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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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l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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