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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何与君王分重轻(二)

宰执天下 cuslaa 3607 2026-02-04 11:01:52

“枢密说得是。”

“高丽虽远算不上富庶,可毕竟是海东大国,一旦据而有之,得到了大量的人口、财货,耶律乙辛当可重新巩固权位。”

“嗯。”

“纵使辽军攻打不下开京等要地,能在高丽国中劫掠一番,对耶律乙辛来说也不无补益,照旧能挽回一些人心。”

“吾明白了。”皇后的声音中有着得到答案的欢喜,“只要能让辽人得到好处,就可调解下来,让他们与高丽停战?”

“殿下明睿,正是如此。”

侍立在侧的宋用臣觉得眼前先一句一应,继而又一问一答的场景甚是眼熟,视线从帘内转到帘外,又从帘外转回帘内,灵光一闪,却发现是塾中先生授课一般。

真是异数了,宋用臣心道。其他宰辅上殿,皇后可不会这么说话,不可能像学生一样全盘信任他们。看来真的是感念当初的恩德。

事关地缘政治,韩冈一开始并不知道皇后能听懂多少,只觉得点头总比反对好。同时他也觉得皇后前些日子宋辽大战时表现得很不错,应该有些水平。

那是在欺瞒天子的情况下来主持军国大事的,无法从赵顼那里得到帮助。尽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王安石为首的两府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不过她配合得很不错,当不会对国政懵然无知。

现在看起来的确没问题,当真听明白了。半年来的赶鸭子上架,看来还是很有些效果的。

不过还有些话韩冈藏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耶律乙辛并不简单,他既然选择攻打高丽,绝不会满足于抢一把就走,高丽真正赚钱的买卖,还是宋倭之间的中转贸易,以及高丽人手中的海船。

高丽海商控制着宋倭贸易,国中海船以千百计。前两年赵顼派遣使团出使高丽,之所以特意让明州招宝山船场为朝廷打造了两艘巨舟——一为凌虚致远安济神舟,一为灵飞顺济神舟,载重量都高达万斛——其目的也正是为了宣扬国威,以免为高丽人小觑。?出吕公弼的奏章草稿去找王安石。拿着吕公弼的奏章草稿,知道了吕公弼准备用什么名目来编排新法,在御前,王安石将吕公弼打了个丢盔弃甲。之后得知罪魁祸首的吕公弼将侄孙赶出了家门,并骂其是家贼。

时至今日,这旧日恩怨差不多快到了结束的时候。现如今,吕公弼死了,吕公著完了,只要吕嘉问能够跨进两府——就是爬进去都行——族中那些废物,就要过来舔自己的脚。失去了祖辈的护持,他们就是些废物!

吕嘉问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只要再有一两次机会,就能身登两府之位,让吕公著在死前,亲眼看见他的儿孙过来奉承自己,捧自己的靴子。

到那时,这积郁在心中多年的旧日恩怨,才会有一个终结。

吕嘉问望向章惇的眼神毫?的市场,顺便压缩辽国占领高丽后的收益。同时金银铜等贵金属的流入,也能解决一部分国内的钱荒。反正日本不铸钱,如果能用铜铁钱交换金银,应该是笔有赚头的买卖。

现如今的海上运输,主要在东海、黄海,基本上都是以海岸线上的标志物来定位,敢走黑水洋【注1】、会用牵星板的船长凤毛麟角。可是有了望远镜,有了玻璃镜,还有了地球这个概念,就等于有了四分仪、六分仪这样的能够确定维度的海图仪?尺孩童都能说上两句,可胜州的位置则太远了,国境对面,究竟有多少敌人则没几人能说明白。如果一定要说有,现任河东制置使韩冈必然是其中之一。

邢恕很确定,韩冈有把握完成这一切。

但这完全是废话。

不过蔡确也不能说邢恕说得不对。韩冈历年来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猜度韩冈会怎么做,很难;但猜测结果却很容易,把赌注押在韩冈身上就行了。若蔡确不是宰相,他完全可以跱的感觉更是个问题,还不如先装傻为好。

向皇后对韩冈的想法自是懵然无知,也不知旁边的宋用臣在想些什么:“那在枢密看来,高丽能不能抵挡住辽人?”

要是高丽不能抵挡住辽军,也就没有大宋调解的余地。这个道理是明摆着的,不必韩冈解说。就像西夏,当党项人在银夏惨败之后,原本准备调解两国纷争的辽国,立刻出手夺占了兴灵。

“兵贵出奇,臣也没能想到辽人会去攻打高丽。高丽君臣恐怕正在看着宋辽交战的大戏,做梦也想不到耶律乙辛会如此突然地转头东向。高丽败局其实已经注定,唯一的问题,是耶律乙辛怎么处置他们。究竟是灭国,还是将之收为近藩,如女直例,年年入贡。而这就要看高丽究竟能支撑多久了。”

“要多久?”

“两个月。过去的半年多,辽国马匹损耗极大,没有得到充分的修养。今年入秋后再不给马养膘,辽国军马损失将以十万计,这个代价即便全夺高丽都抵不过。所以以臣之见,辽人的攻势最多也只能持续两个月。如果能支撑到八月,高丽自安。也就有了朝廷出面为其调解的余地。”

“两个月吗?到八月也没多久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等高丽求援的使节抵达京城,一个月就过去了。再过一个月,就能确认结果。

“有枢密分说,吾也算明白了。那就先做准备,待到八月,高丽国君若依然在位,再看看如何援助。”

但一旁的宋用臣觉得韩冈说来说去,他的意见依然是先看风色,跟之前宰辅们的观点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他宋用臣来,也是一样的看法。高丽远隔重洋,就算落在了辽人手中,对大宋来说没有紧迫性。若说海路之近,辽南要近上十倍,高丽得失,非关紧要。本来就不用急——只不过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他这个阉人,当然比不过宰辅,而宰辅,则比不上殿中的韩冈。

问对用时不少,一番话后,皇后低头喝茶,也让殿里的内侍给韩冈端上了茶水。崇政殿中静了下来。皇城里面没有点汤送客的习俗,但韩冈计算了一下时间,也不便再耽搁了,心想着是不是该告退了,总不能在崇政殿里拉家常,他本身也想早点回家。

“圣人。”宋用臣弯腰,轻声地提醒向皇后,之后还有不少事要做。若没事,就可以让韩冈退下了。

向皇后闻言一动,放下了茶盏。

“枢密。”赶在韩冈起身告退之前,向皇后又开口,“朝廷近来乏用,不得不铸大钱充账。此事枢密自是知道了,不知是怎么看?”

“果然还是要问。”

宋用臣转头帘外,只见韩冈又坐直了身子:“施政乃是东府事,臣不敢妄言。”

“枢密近日在报上不是写了一篇文章吗?吾也拜读了,一番道理说得很明白,就是吾这妇人也看得懂!”

“报上的文章只是臣一孔之见。因格物而来,说的也仅是钱币之源。并非议论朝堂政事。”韩冈在职权范围上很努力地不让人抓到把柄,用心和行动终究是有区别的,至少建议说出前要兜个圈子,“而且在臣看来,朝廷要做的也仅仅要维持折五钱和铁钱的信用。潞国公能做,政事堂的宰相和参政们也能做。韩、蔡二相公,曾、张两参政皆乃贤良,此时当已定计了。”

“嗯。韩绛、蔡确都说了,朝廷今年在京畿征收的税赋,当以折五钱占其半,十文钱的税,必须是一枚折五钱和五枚?,朝堂也好,皆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

但韩冈为什么不这么做?

要真是露布飞捷,他们只会比皇后更早一步,而不是等到通进银台司将奏表送进福宁殿后方才得人走报。而了解到了具体内容,更是等到了皇后转发过来的现在。

“这是大喜之事啊!”

张璪哈哈两声笑,对于因为河东危局而备受朝野攻击的两府来说,这一封奏报等于是久旱逢甘霖,让他们可以为之解脱。但只有两名检正公事奉承讨好地赔笑㭤是否可行?”

“以税赋保大钱信用,臣意亦如此?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吃过一次大亏后,才变成这样。

熙宁初年,新法初行,苏嘉在太学里读书。当时的学官偏向旧党,出了个题目,问王莽、武周变法事。苏嘉随苏颂,当时对变法颇有微词,又是年轻气盛,?市面上大钱贬值的情况,朝廷往往会因为一些人的上书将市价折减的大钱降值使用,而不是设法维持币值稳定。仁宗时,陕西频频用兵,折五折十都发行过。尤其是折十钱,发行后就一贬再贬,从折十,变成折五,再变成折三,最后官方认定其降到折二,币值方才稳定了下来。在这其中,因为发行大钱利益受到损害的陕西官吏们,在其中起了很不好的作用。文彦博当年力保铁钱币值,其实也是在跟衙门中的地方势力在打擂台。

“是因为他们让朝廷失信吗?”

“正是。‘足兵足食,民信之矣’,此乃圣人所言治国之道。又有言:‘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败坏朝廷信用,使国家失信于民,长此以往,何以立国,其罪虽死莫赎。”

韩冈的话,并不怎么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他做好了皇后犹豫的准备,但向皇后当场就点头:“枢密说得有理,吾今天便让玉堂那边草诏……枢密的第二条,不知是什么?”

“第二,就是防盗铸。”

“……盗铸一直?

出兵十日,辽军前锋抵达高丽国境。东西皆至海滨的千里长城,就是除了沿途的几处山城寨堡之外的第一个目标。

于四十年前修筑的千里长城,给了高丽人超过实际的安全感,囂?依枢密之见,当如何做?”

“铁钱当以精工铸造,楞廓一如法式。朝廷官坊,以精工闻名天下,远非盗铸者可比。若精仿,其获利难抵人工、物料之费。若粗制滥造,又极易辨明,不至惑乱市井。陕西至和年间初行铁钱,初时制作精良,故而铜钱、铁钱市价如一。至和之后,铁钱不复精巧,私铸日多,其价亦仅为铜钱三分。所以要禁铁钱盗铸,只需加以精工便可。至于大钱,也不难。改大钱样式、材料,使之有别于小钱。”

皇后聚精会神,“如何改?”

“奸猾之徒融钱铸器,其本因就是钱价太贱,可供牟利。所以鼓铸大钱势在必行,折五钱该铸,当十钱亦无妨。”在韩冈看来,一枚铜钱的面值,至少要跟其中内含的材料市面价值相当,而不是以官府直接从矿山收购铜料的价格来计算。这样才能防止如今屡禁不止的毁钱取铜的行为,“可一旦铸造大钱,又会有贼人去盗铸。一枚折五大钱,论其材料仅当两三枚小平钱。熔小钱,铸大钱,其利倍之,铤而走险者自是剿不胜剿。”

“枢密请继续说。”

“铜有红铜,青铜,时间已经听得耳朵生茧。

之前朝廷在接到易州之败的战报后,重新划定的谈判条件,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宰辅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身负污名,去委曲求全。能一切如旧,已经是他们能够接受的底限。而耶律乙辛开出的价码,只多了十万匹两银绢的岁币。

只是本来朝堂上已经决定征求过吕惠卿和韩冈的意见后,就遣使北上,结束这一场战争。可却是耶律乙辛出人意料地先派了人来。

“澶渊之盟是真宗皇帝先派人去说的吧?”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沉默,向皇后开口问道。

听着向皇后的口气,王中正觉得自己明白了:“是。真宗皇帝遣去议和的是曹襄悼【曹利用】!”

“庆历增币也是仁宗皇帝先派人去的吧?”

王中正回答得更快:“回殿下。当日派去的是富相公。从澶渊之盟的二十万匹绢、十万两银的岁币基础上,增加到三十万匹绢,二十万两银。当时西贼乱陕,仁宗皇帝也是迫不得已。”

向皇后的声音更认真了:“这一回是辽国先派人来议和吧?”

“当然。”王中正卖力地点头,差点将帽子也磕下来,“幸有殿下主持大政,才逼得辽贼派人来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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