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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金城可在汉图中(十七)

宰执天下 cuslaa 6261 2026-02-04 11:01:52

只剩下七天了。

来自北方的探马越来越多,而大宋的游骑,每日从城中清晨出发,回来时总会多多少少的少些人。

借住寺院的制置使司衙门中的空气,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重。

唯有韩冈与众不同,一派轻松地让人看了心中发恨!

“胜者在敌,败者在己,我能做的只是做好准备,先立于不败之地。至于能不能赢。能赢多少,那就要看辽人的表现了。”吃完饭后,韩冈端着一杯热茶在偏厅中慢慢品着。

“不只是要看辽人。”章楶补充,“还要看河北。郭逵若能弄出个大捷来,河东就能平定一半了。”

“要是郭逵能打到燕京城下,辽军直接就会拼命地往回赶过去。”

“不可能打燕京的,多半是攻一攻易州就差不多了。”

韩冈很喜欢这个气氛,幕僚们的商议往往能给彼此带来启发。当然,也包括韩冈他本人。

易州勾连飞狐陉。从飞狐陉向西,便是代州。本来飞狐陉东半部属于辽国易州,西半部属于大宋代州,现在却是都给辽人占了。不过一旦易州被攻下来,析津府的南大门被打开不说,仅仅是飞狐陉东半部落入宋人之手,对于河东的辽军而言,便是要面临灭顶之灾的危险。

“那只是飞狐陉,井陉怎么办?”陈丰问道。

“寿阳不丢就没关系,丢了寿阳还有平定,丢了平定还有承天军寨【娘子关】,过了承天军寨那才是河北的井陉县。”章楶说道,“这与飞狐陉不同。东面是辽国的易州,西面的代州再失陷,瓶形寨【平型关】纵然地势险要,可两面夹击而来,一样是守不住。”

章楶对地理的熟悉让人惊叹,就是黄裳也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举例。

“辽人的重心不在井陉,有飞狐陉就足够了,别忘了,他们刚刚从飞狐陉调了兵来河东。”

“但那样,辽人在河北不就没有兵了?”

“为辽人担心作甚?就算现在,南京道中的辽兵也差不多有十万呢。”

“十万?!这样还要攻打易州?”

章楶道:“这十万人是整个南京道的总兵力,真正能参与到易州之战中的不会超过三万。从兵力上来说,还是以官军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飞狐陉怎么办?”黄裳反问道。

易州本来就是南京道上的重镇,又连通飞狐陉,驻军本不在少数。但在座的所有将帅都不担心这些兵马。他们怕的是打到一半,辽人的大股援兵赶来怎么办?

万一辽军从飞狐陉杀出来,到时候前线的官军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可?好的了。”

“别乱说!”郭逵冷喝一声。次子聪明外露,喜欢招摇,让他很是担心。远比不上长子那般省心。

郭逵的长子郭忠孝,旧年曾参赞军务,为机宜文字,但此时并不在大名府。郭逵将他留在了东京,让他好好读书准备考进士。之前已经失败了两回,这一回据说是很有把握了。军功再多,也比不上一个进士及第,若是郭忠孝能金榜题名,一点军功又算得什么?

而且对辽的这一战,郭逵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万一这一战打得不好,帅司行辕中的大小官吏都会受牵连,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郭逵更不会将一枚天鹅蛋放进破篮子里。

不过现在看来,次子也可以挣一份军功了。

站起身,郭逵笑道:“现在我们就看一看,怎么让客人都留下来吧。”

……

“那就是雁门关?”黑夜中,一人远眺着群山间一道黑黯幽沉却有着数癚?核心兵力则可以将这个时间缩短四成,而将最后的目的地自太原改为忻州,则更是只剩一半。

尤其早在韩冈之前,王克臣也下了调令,再有了韩冈之后的补充,麟府军的出现将会出人意料的早。

忻州城还未陷落。确切地说,是至今还没有陆宰辅们的支持,纵然她是垂帘听政的皇后,也照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架空掉。就在昨天,口出成宪,说话即为圣旨的她,现在却只能含忿夹怨地走出福宁殿。

刚出殿门,前面的廊道拐角处便转过来两位前呼后拥的宫装美人。当她们看到皇后銮驾?。只是韩冈早前也曾对他们几个幕僚说过,这件事可以期待,但不要指望。而来援的河外军会怎么选择前进的方向,还是让人担心。

“若来的是西军,根本就不用这般担心。”田腴叹道。他可是在横渠书院正儿八经学习过的,比谁都清楚韩冈在西军中的威望,更对西军的战斗力有一份迷信。这份了解,不是黄裳等人可比。只有章楶多少了解一点。

“可西军才来了七千啊。”黄裳同样长叹。

现在从汾河谷地上来的援军只有七千人,而且只走到了阳凉关。抵达河谷北端出口的介休,还有不短的距离。而到达能直接支援太谷战场的平遥县,更是遥远。在十天之内,不会超过一万。真正要能够达到足够改变战局的数量,则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枢副有没有给吕枢密写过信?”陈丰突然问道。

黄裳摇头:“没有。只给朝廷上过奏章。”

陈丰表情发苦,这么说来七千援军根本是关中主动派来的。可能是吕惠卿得到了朝廷的诏令,直接调动了河中府的兵马——河中府虽然属于关中,但其位置却在黄河之东,是长安面对河东的屏障。

“也就是说,短期内,能派上的西军也只有七千人了?”

这完全是杯水车薪。以西军的兵力,才挤出七千人根本是打发叫花子。再怎么说,长安也该有兵。兴灵之役打得再激烈,也不可能将整个关中的兵??在自己身边充任侍卫,劾里钵也不会那么听话。

但耶律乙辛从来都没懈怠过对女真人的提防。

他让完颜盈哥统领南下的女真军,而不是让完颜劾里钵过来,正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分割完颜部的部众。

这一次是完颜盈哥,下一次还有完颜阿骨打。

等到劾里钵死,让其子乌雅束接位,阿骨打就可以来分一分家。只要外人不贪占,完颜部内部分账,除了劾里钵和乌雅束,谁都不可能有抱怨的。

耶律乙辛也读汉人史书,汉景帝和汉武帝,哪个对付藩国的手段更漂亮,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时候,城外远处烟尘突起,一路直奔易州城而来。从方向上看,是从飞狐陉那边过来的。看声势,人还不少,恐怕是多达百余人的一彪人马。

耶律乙辛停了脚,看着那队人马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从西面进抵城下。

片刻之后,亲兵上城来报?现眼的族??几位新人,甚至就是跟随韩冈时间不短的黄裳和田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支撑他们信心的,并不完全是韩冈对计划的解释,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计划来??资望论,吕嘉问自是远远不足。不过其人饶有才干,这几年历任地方考绩多有课最,否则王是在太原城中,当然是另作别论,可惜现在是在太谷县。城防水平在诸多县城中,绝对可以排在前列,但与河北、河东、陕西的府城、州城相比,还是有距离的。

可想要达成目的,进驻太原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躲在南面的山谷中,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韩冈坐镇在太谷,还让来援的京营禁军在威胜军铜鞮县集结,然后依照他的吩咐,将大营安扎在威胜军最北端的南关镇,到太谷县南端的盘陀一线,与太谷县相距不超过四十里。而这座谷中连营形势的大营,其在谷地北端峪口处的前进营地,与太谷县则更近了一半。

虽然现在抵达的兵力并不算多,可接下来的十天,将陆陆续续还有三万兵马齐集太谷县南方的大营之中。

其实要是把大营安在山口外,再接近太谷县十里,甚至五里,那辽军是绝不会过来的。

太过稳固的犄角之势,将会让任何攻打太谷县的军事行动成为笑话。只有保持现在的距离,才会让太谷县成为一块让辽人忍不住咬上一口的肥肉。

从峪口到太谷,超过二十里的平原地带,步兵要走上半日的路程,足以让骑兵发挥出自己的威力。将成阵列的步卒拖住拖垮——至少契丹人应该有这份自信。

……

韩冈硬是给了辽军施展的空间,其用心不问可知。都不用多说,章楶、黄裳、田腴都看得出来,自然辽人也能看得出来。

来来往往的远探拦子马早就将韩冈在太谷县周围的布置打探得七七八八,虽然在这过程中受了一些损失,也跟宋国的百姓以及宋军的游骑有过多番交手,但比起得到情报,那点损失实在算不了什么。

理所当然的,韩冈的计划便在辽军将帅中引起了激烈的争执。

“那明摆着是陷阱!”

“可只是太谷县啊……太原打不下来,区区一个县城如何打不下来?”

“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县城?!那只是鱼饵,没看到后面的钩子吗?!”

“但尚父的吩咐怎么办?”

“那是因为尚父还不知道韩冈的打算。”

张孝杰烦躁地敲了敲桌子,让大帐中的声浪稍稍平息了一点。他与坐在身侧的萧十三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其实争论的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说错。

“韩冈在哪里。”

当耶律乙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冈还没有进入太原府。

以当时掌握在耶律乙辛手上的情报,尚父的意思也不过是围定进入太原的韩冈,一批批地击败赶来援救韩菩萨的宋军。若是行动快一点,在半道上截住北上的韩冈,那更是一桩不可思议、可以留名千古的战绩。

但韩冈现在可是坐镇在太谷县,根本就没有继续前进半步的打算,反而想着将他们引诱南下。

这一点,萧十三可以肯定,耶律乙辛是绝对不可能事先猜测得到韩冈竟然会以自身为饵,引诱大军南下决战。

对萧十三来说,就算现在直接退走,劫掠来的战果也足以填饱任何人的胃口,回到朝中,绝不会受到尚父的斥责。即便丢掉的那块肉,会让人在日后的日子里,一想起就会后悔不已。

是的……绝对会后悔。张孝杰可以肯定。

一旦击败宋人在河东最后的抵抗,得到的战利品,会丰厚得让人难以割舍。现在所劫掠到了一切,也不到那时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那可是开封府啊!

韩冈在河东人望极高,又是被朝廷派来主持河东军事的宰执,人人视其为久旱甘霖,皆认为其必能挽救河东于危亡。但相应的,一旦韩冈死了或被擒,整个河东的抵抗将会立刻土崩瓦解。辽军由此甚至可以一直打穿河东,直取开封府。

在几十里外,有数万宋军随时可以出动的情况下,攻打太谷县的确需要冒上一点风险,但得来的回报则太过丰厚。丰厚得能让萧十三和张孝杰以及他们手下的一众将领,忍不住去赌一把肥肉后面的钩子锋不锋利。

这枚钩究竟能将猎物吊起来,还是让猎物一口咬坏,这就是韩冈和他们对赌的赌盘。

赌还是不赌?

再次交换了意见,萧十三和张孝杰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太谷县又不是龙潭虎穴,试一下又能如何?

派了人回去看住了石岭关的后路,又放了重兵在榆次城。如果数日之间破不了城,那就直接撤好了。只要不给宋军围上来的机会,韩冈又能如何施为?难道人还要跟马来比脚程不成?

……

夜色渐浓。

普慈寺依然灯火通明。

一封封急报从北面接连传来,异色的烽火也从北方一直烧到了太古城下。

“怎么了?”见黄裳突然间没了动静,章楶疑惑地问道。

黄裳回头,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按枢剃?卿有亏欠的,以王安石的性格,肯定要做出弥补。他今天的辞职和推荐,正是在弥补。

之前为了拦住韩冈,王安石不惜牺牲了同样被派遣在外的吕惠卿。现在韩冈回来了,吕惠卿完全可以援引韩冈的例子,直接启程回京。只不过拾人牙慧,仿人行迹,不免名声有损。吕惠卿就算再想回京,恐怕也会犹豫再三。

而王安石辞去平章一职,反手又把吕惠卿推上台,不仅仅是保证了新党在朝堂上的控制力,同时也是对吕惠卿的补偿,让他得到天子的许可返京,反过来映衬出韩冈行事的轻佻来。

“韩冈失之轻率,总以狡计欺人。岂不知王介甫虽老,也不是后生晚学可以轻辱的。”

王安石选择在福宁殿而不?”他心头发寒,自言自语的声音因为城外的如滚滚雷鸣的蹄声,不知不觉间的放大了许多。

“没有哦,也就一万上下的样子。”

突兀的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把贺胜吓了一跳,猛回头,却见是一个身穿宽袍的官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背后。

在这个官人身后,是一群高高矮矮、有老有少的官人,本县的县尊老爷就在其中,很不显眼,平日里让贺胜见着就怕的指挥使,则只站在外面。而周围的袍泽兄弟和队正、十将、都头全都躬身行着军礼。

面前的这位官人年纪并不算大,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和气,但贺胜认识他,这几日远远地见了多次了。他张口结舌:“韩……韩……”

“还不快行礼!”贺胜的顶头上司在最后面挤眉咧嘴,急着发慌。

贺胜却根本看不见那么多,双腿一起抖得厉害,握着长枪的手也在恍惚中松开了。

韩冈一把抓住了摇摇欲倒的枪杆,低声一喝,“站直了!”

韩冈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贺胜的身子立刻挺得笔直。身材挺高,穿着重甲,这么一挺胸,立刻就有了一分气势出来。

?为夫一人想法不一?头问道。

幕僚们望着韩冈,在眼下河北兵败的时候,韩冈的判断甚至就直接决定了整个北方的战局。

“去拿下忻口寨。”韩冈说道,“只有拿下忻口寨,河东的局面才能真正的打开。”

代州和忻州之间的要隘忻口寨,只有收复此处,才能稳固忻州,继续攻打代州。

两天后,宋军收复了忻口寨,但更确切一点地表达,不过是你丢我捡,仅仅是几次斥候间的小规模冲突之后,辽军又退了。

“这也太明显了吧。”韩冈的身边,黄裳低声骂。

幕僚们都很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而且辽贼本就不擅长演戏,他们的特长都在急进倏退,不在诱敌深入上。

但下面的好些将领却不是那么清醒?骑兵则前前后后也能拖出老长。

辽人想要稳当当地攻下如太谷城这样的县城,至少需要四十个千人队。三万余,近四万的兵力是必须拿出来的。进入太原府地界的辽人也的确拿得出来。但这么多兵力组成的大军,以及兵力两倍以上的战马,那是绝不可能聚集在一座县城之下。

陈丰对兵事仅是了了,也松了一口气,“才一万啊。”

“一万多骑兵已经不少了。太谷县城中在籍簿上的才多少住家?”黄裳相对而言有经验得多,压低了声音提醒陈丰,“才一千余户啊!一千户就占了这么大的一片地皮。现在可是十倍的人口,二三十倍的战马聚集在城下。”

陈丰立刻绷紧了脸。

韩冈却没有在意,他正问着那个小兵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贺胜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高高在上的宰辅竟然会问起他这个军汉的姓名,再次紧张起来,舌头仿佛被冻住了,“小……小……小人。”

后面的指挥使急得浑身发汗。但韩冈的笑容更加和煦,如同春风一般,“不要怕,不要急,慢慢说。”

和和气气的韩冈让贺胜缓过气来,“小人姓贺名胜。家里排在第六。寻常都唤小人贺六,贺小六。”

“姓贺啊……”眼前的年轻人姓贺,这让韩冈有几分亲切感。

后面的黄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是庆贺的贺?胜利的胜?”

贺胜没读过几天书,不过自己的名字还是知道的:“就是可喜可贺的贺,得胜归来的胜。”

黄裳眉一挑,喜色上面。刚回头,太谷知县却抢先一步,向着韩冈一揖到底,放声大笑:“得胜归来,可喜可贺!枢副,这倒是好意头啊!”

太谷知县这一句话,文官武将们如同当头棒喝,一个个欣喜欲狂。

这的确是吉兆啊。

官员们纷纷向韩冈恭喜,看着贺胜的眼神也不同了,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小兵,而仿佛是天降的祥瑞。

贺胜傻愣愣地发着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韩冈也点着头笑,他虽不迷信,却也喜欢这样的巧合。他更加和气地问着贺胜:“知道这几日城里为了迎击南下的辽贼做了什么准备?”

上下同欲者胜。想要上下同欲,就不能对下面的士卒瞒着骗着。韩冈自从定下计划之后,便将可以告知下面的消息全都通报了下去。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辽军的弱点和制置使司的布置,信心自然会不同。

“说了说了,俺叔说过了。”

“你叔叔??文武之中,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已经重病不起的赵顼一边的,王安石必然是其中寥寥数人之一。

韩冈就绝对不会有王安石那样的想法。名义上韩冈得官是赵顼特旨拔擢,但赵顼用人为的是河湟,而韩冈也给予了十倍、百倍的回报,他不欠赵顼分毫。而且韩冈并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是对赵顼的背叛。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瘫痪病人,如果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还能维持心性的稳定。可时间再长一点,整个人的性格会变得更加扭曲,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理喻。其实现在已经有一点迹象了。普通的病人还好说,像赵顼这样的病患,怎么可能让他依然拥有旧日的权威?那可是极端危险的一件事。

深吸了一口气,韩冈跟在了后面。朝堂上的事,还有的折腾,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在北方,在西北。

从时间上算,种谔差不多也该救下了溥乐城。

对于种谔能不能救下溥乐城,韩冈绝不会怀疑。溥乐城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攻破,那么辽人也不可能再有多少成果,当种谔搻在城池近处扎下营盘。而韩冈这段时间在太谷县周围所布置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让辽人无法顺利安营扎寨。

他虽然拿着自己做鱼饵,可从没想过把自己的性命也交到外人手中。辽人也罢,南面的援军也罢,他都不会。

“扎营讲究地势,但食水还是要放在第一位。没吃没喝,营地的位置安得再好,也一样安稳不了。”韩冈就在城外人马的嘈杂中向着他的将士大声宣讲着,“扎营的地点必须接近水源。但十里之内,井都给填了,河流也给污了。辽贼攻城不下,天黑后就必须退出十里下营,第二天开拔,再前进十里攻城。纵然是骑兵,可人数一多,又是在敌前,这一进一退加起来照样也要近两个时辰。一个白天,又有几个两个时辰可以浪费?想临时挖井倒不是不可以,但来得及吗?三五日之内援军可就要来了。”

“太谷县并不算很大,围定太谷县城,五千骑兵就足够了。想要攻城,即便是日以继夜地轮番攻城,最多也只要两万,再多就是浪费人力了。但辽贼在攻城的时候,必须防着南方的援兵,比如西南方的祁县和平遥那边,必须留下一支兵马,以防住沿汾河上来的西军。此外肯定还要再绕向太谷南方,去提防从开封来的援军。”

“力分则弱,辽人要攻城、要防着援军,还要寻找粮食、水源,他们能坚持多久?”

真是难得一见啊。

黄裳看着大声演讲的韩冈,心里暗暗感叹。很少有哪位将帅会这么信任士卒。通过对士卒的信任,反过来得到士卒们的信任。

很拗口的话,却是在眼前发生的事实。

得到了将士们发自内心的信服,那么守住城池,甚至夺取胜利,自然也不在话下。那样的话,也不枉自己为此而竭尽心力。

黄裳看看左右,在韩冈身边的幕僚,在章楶南下后,现在已经是以他为首了。

章楶是昨夜收到消息后就飞马离开了太谷县。韩冈亲自送了他从南门出去。南面大营必须要一名可信、且地位足够的幕僚来控制。毕竟那里并不是西军的将领,韩冈无法给予他们如同对王舜臣、赵隆或是李信那般充分的信任。

到了今天早间,安然抵达营地的消息传回,黄裳算是放下了心来。毕竟是夜行,冒出了一队契丹探马,或是失足从马上摔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裳与章楶经过了几日相处,多次沟通,对于章楶这个人有了几分敬佩。也明白,韩冈对章楶的看重,并不是全然因为章惇。

而且韩冈对章楶的要求并不是太多。仅仅是率领援军徐徐而进,在辽军的围攻中保全自己就够了。只要援军安然存在,并稳步前进,就能够给以辽军足够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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